祝三娘对上那人幽怨的目光,尴尬地挠挠脸,她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贺怀清听见旁边传来微不可察的叹气声,便瞅过去,嗬,真是好一张愁云惨淡的脸。
贺怀清看她走到那个格格不入的女人面前,解开她的锁扣。
“我们先回去吧。”
女人瞪眼心虚的祝三娘,自顾自地就转身离开,对方只是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而同行的手下则对贺怀清很是好奇。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聊天。
“你是哪里来的啊?认识我们老大吗?”
贺怀清干笑地应付他们的刨根问底。
逮住机会就趁机岔开话题,指指那边虽说并肩而行,但恨不得隔半里路的两人,问道,
“她是谁啊?”
“她?不知道。”
此时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挤进来神秘兮兮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我见过她,要饭的时候。”
“你什么都知道!滚一边去,少说大话。她救过我们老大的命。”
一个粗犷的女人猛地推搡开他,还算正经地给贺怀清说前因后果。
“老大就把她带回来了。”
“我真的知道。”
男人揉着疼痛的手臂,龇牙咧嘴地嚷道,
“她是东京那户大人物家的小娘子。”
东京?贺怀清云里雾里。
她远远窥视别扭的两人。
“好像是裴府……”
身边七嘴八舌地吵得她脑仁嗡嗡作响。
众人总算走到目的地,贺怀清站在用树枝做的大门处绝望地发呆。
用潦草木柴搭起来的围墙,里面零零落落地散着石砖小房,丑陋贫瘠,但有种沉默的生命力。
“嘿!”
三娘大声招呼着,
“把桌子都摆出来!酒啊肉啊!我们来庆祝新家伙。”
女人挽过贺怀清的肩膀摇摇,周围人也因为可以沾光吃上宴席都喜气洋洋的。
“诶?新家伙?我吗?”
贺怀清从神游中反应过来,受宠若惊地伸出食指点点自己。
尖嘴猴腮的男人挂着笑,但语气酸溜溜的。
“是啊,你这家伙——我被老大捡回来的时候都没这阵仗,还骂我脏得和家里死过人一样,不过我也没家人,就让我滚去洗澡。”
房子里钻出来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挥手和三娘打招呼。一男一女配合着把桌子搬出来,女人向三娘嗔怪道,
“哎呦——你总算回来了。”
俏皮的小孩叽叽喳喳地绕着三娘喊。
“祝姐姐!”
老人提拎着酒,笑眯眯地捏过三娘的手臂。
“我们担心坏了。不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贺怀清打量被人群团团围住的祝三娘,看来自己真的走运,遇上的第一个人就是个好人。
落日镕金,沙漠生辉。
篝火劈里啪啦作响,贺怀清倒及时地清醒过来,戒备地回绝每个人的酒,只说自己过敏,喝不得。祝三娘体贴地没为难,叫她以水代酒。
几轮过去,贺怀清从酩酊大醉的人群中脱身,不知不觉地坐到那个女人的旁边。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女人好像从开始到现在,都没动过碗筷。
“你好啊。”
贺怀清被气氛感染地热情地向她打招呼。
女人面纱被摘下来,脸被火光衬得明媚娇艳,两只眼若秋水般澄澈,波光粼粼叫人生怜,柳眉弯弯,朱唇皓齿,楚楚动人。
她斜眼淡漠地扫下无恶意的人,大概听懂她白话文的意思,简单地颔首算打过招呼。
“我叫贺怀清,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人蹙眉,等待半晌,她悠悠地开口。
“裴水。”
贺怀清感觉对方的语气不是很友好。她讪笑地没再热脸贴冷屁股。
裴水不动声色地环视热闹的人群,轻轻地说,
“他们是沙盗。”
贺怀清眨眨眼,露出“所以呢”的表情,但反应过来可能是对方怕自己有危险好心提醒。
哇,好感动。又是个好人。贺怀清感激地点点头,
“我知道。”
“……”
好心人的眼睛充斥满满的疑惑。那女人是有什么魔力吗?和她接近的人都会变蠢吗?裴水郁愤地盯住因为醉酒而更显傻态的三娘。
“你是什么人啊?”
如果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没记错,裴水作为首都大户人家的孩子,肯定更了解当今时代。
但有钱人似乎无论在哪里都倨傲得高高在上,她没搭理贺怀清。
“哐当”——三娘浑身酒气地坐到两人对面。裴水皱鼻,嫌恶地利索起身走开。
“诶?”
祝三娘莫名其妙地委屈,这小娘子为什么不管多少次都讨厌自己?贺怀清扭头看着裴水决绝的背影,转而问道,
“她是谁啊?”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她家里是开封那里的。”
三娘嘟嘴,她搞不懂小娘子的心思。
开封?东京……贺怀清脑子里闪过名词——东京开封府。是宋朝?她眸光闪闪,倘若她的推测不错,那117号地球可能就是他们所发现的时代最久远的地球了。
也就意味着,如果干涉适当,妈妈和姐姐就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