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早早得都睡了,没睡的今夜应该也瘆的不敢乱跑了。
江红荷抬头望天,上空点缀着点点繁星,小时候妈妈跟她讲故事,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
她相信了好久。
她在上面了吗?
江红荷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仰着头,仿佛被吸进一个神秘世界。
一轮弯月洒下朦胧微弱的光,万籁俱寂,只有微风轻轻吹拂着树叶的声音。黑暗仿佛要把这一抹单薄的身影吞噬。
直到听见一阵脚步声近前,她低头,下意识看过去。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
意外之极的目光交汇,让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一时之间竟寂静无声,只有清凌凌的月光在道上投出两道斜长影子。
江红荷呆怔地看着对面的男人,像是第一次见。
其实原本也算不得认识,这个人比自己大七岁,几乎没怎么交集过,除了三年前......
两家在村里的位置相隔得远,她在村里碰见他的次数一只手都不到,交谈更是从来没有过。
虽处黑暗中,但她一眼认出他,张承宗!
他太有名了,他是村里,不,不只是村里,是县里,市里都有名的人,他是市高考状元,是全村人的骄傲。
也是,此刻躺自家床上那个死男人的儿子。
张承宗先移开视线,他立马凭着模糊的记忆猜到了她是谁,那个女人的女儿。
想到这里,眼中掠过一道微不可察的阴影。
他印象里,她还是个小孩,刚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
他从高中就开始住校,一年回不来一两次。
这女孩应该跟小妹是同级,之前从小妹嘴里听过这个女孩的一些事,成绩好很漂亮之类的。
她站在这儿干什么?还是这种时候。
薇薇就是在这种极度微妙的气氛中回来的。
她快步跑过来后,看清楚江红荷旁边的男人是谁后,惊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承……承宗哥,你怎么回来了?”说完薇薇又狠不得把自己舌头给咬了,自己怎么蠢的问出这种话。
他爸死了他能不回来嘛!
果然张承宗没回她。
江红荷见薇薇过来了,径自先往前走。
一段短短的路,平时薇薇三五分钟小跑就到了,但此时此刻,她格外的不自在。
一路上,她瞄瞄红荷,又偷看看张承宗。
自认为没人发现的来回巡睃,直到张承宗冷冷的看过来,她才收回眼神。不敢了。
张承宗站在床前,看着笔直躺在床上的父亲,也看到了那两只紧紧握着的男人和女人的手。
他神色僵硬地移开了目光。从房间退了出来。
“承宗,你来了。”张大成走过来,拍了拍他后背。
今天,张大成除了震惊和难过,也有说不出的尴尬。
林霞跟林淑芬是亲戚,他跟江文武关系也算不错,但张建民是他堂兄。
下午,两家的亲戚,主要是陈月兰娘家人和林淑芬娘家人,双方骂骂咧咧闹的水火不容。
他真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好在,夜里,那帮人总算是散了。
看到张承宗,张大成心里踏实多了。
亲戚们闹规闹,但后事怎么办,谁也拿不了主意。
张建民父母都过世了,兄弟倒是有,但都不在本市。
“唉,难为你了。”张大成又拍了拍他。
“出去说吧,成叔。”
来到屋外,张承宗问张大成要了根烟。
张大成劝:“承宗,你还是大学生,别像我,染上这个瘾。”
他很喜欢这个本族侄子,虽然打交道不多,但也算是看着长大的,他高考状元时,全族的人都过来开宗祠为他庆祝。
“成叔,放心,我有分寸。”
张承宗深吸了一口,吐出。
张大成没再劝,看着面前比他还高出半个头的男人。
听说都快大学毕业了。
张承宗吐出一口烟,“成叔,您跟我说说我们村里办后事的习俗。”
张大成按照当地的风俗跟他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不过,这些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现在有些年轻人说迷信不这样办了。”
张承宗把烟头丢地上,用脚碾熄,“成叔,就按您刚说的办。得辛苦您跟几位族里的叔伯配合我。”
张大成:“你这孩子,说这些客气话干啥。都是一家人。”
接下来,两人便开始商量起后事的细节。
张大成听他把各关节处需要的人和物什安排地明明白白,心想果然不一样,同年岁的孩子跟他没法比。
两人商量完后,夜也深了。
张大成估莫着他得在这儿守一夜,便起身说:“承宗,我回家跟你拿个长椅,夜里你好休息会儿”,又朝不远处条凳上头靠头坐着的薇薇和林淑芬扫了一眼:“顺便把她俩送回去。”
“成叔,不用麻烦。我也睡不着。你们回吧!”
“我马上回来。”张大成自顾自地说完,便扶着女儿和老婆往外走,下意识地又环顾了一圈,随口问女儿:“红荷丫头呢?”
薇薇往对面房间处看了一眼:“她在自己房间里,说想一个人。”
“红荷这孩子,唉......真让人心疼。”张大成说完又提醒她们小心脚下:“我先送你们回去。”
薇薇哦了一声,扫了眼不远处的张承宗,突然轻喊:“爸,我们走了,那……那就红荷和承宗哥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