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逐渐亮起,踢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寝殿大门缓缓打开,白净的手指搭在门框上,鸢玄头发微乱,但脸上的白缎依旧端正。
“你们这不是结亲前一夜,新人不能见面吗……”
鸢玄低哑的声音带着困意,可能眼睛还没全然挣脱相互打架的命运,原先空落落的怀里就填进了一团温热。
“鸢玄,我害怕了……”
少年愣了一下,手指缓缓落下,试探性地虚虚环住小姑娘纤细的腰身,下巴埋进她的颈窝,忍不住笑出声:“怎么了,是害怕姻亲,还是害怕要和我结亲?”
银翎脑袋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嘟嘟囔囔的声音被黑夜里山谷的风声掩盖,鸢玄并没有听清。
“外面冷,我们先进屋好不好。”
眼见着银翎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鸢玄索性抬手将脸上的白缎扯下。
四目相对,
少年清澈漆黑的眼眸映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银翎不确定心里的猜想,双手捧住他的脸,将人拉下来,而鸢玄也顺从着低下头迁就着她的动作。
“是怕明天来不及看吗,那你今晚可得好好看看,我不介意,你想看多久都可以。”
鸢玄寝殿里带了很多炭火,大抵是还没有适应山巅的寒意。
从开门之后,鸢玄没有其他事打断,就一直牵着她的手,她也纳闷地低下头看着交握的双手,好像明明是他的手更好看一点,这人怎么总是扯着自己的小短手?
怕银翎不舒服,鸢玄还在床沿又垫了一层棉质的小垫子。
他们从从前的经历说起,聊到相遇,再说到他们之前下山的趣事。
很奇怪,原先不对付的两人,现在怎么都说不完。
那天晚上银翎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记得好像同鸢玄聊了很久,难得没有病痛折磨的好睡了一晚上。
天蒙蒙亮的时候,银翎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被子蒙着脑袋在身边摸了半天,却只是摸到一片凉意。
睁开眼,果然是后来某人趁着自己睡着,给她挪回来了。
算了,反正应该过会就得见到他了,银翎在自己心里谋划。
等到女敲门之后打开房门,就见到了已经起身的神女阁下。
“神女您起得还真早,可是紧张得都睡不着了一晚上!”
他们的声音充满活力带着欣喜的期待。
正巧,没有随了他们意,她不禁睡得很好,昨晚还和仙侣半夜唠嗑来着。
银翎抽动了一下嘴角,有些尴尬地扯了个笑:“就你们知道的多,今天这么忙,我早起一点还不是便宜了你们。”
好几个侍女走进房间手里的案叠上从饰品到婚服,几乎就要堆满了她的房间,而铜镜之前的少女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周围的侍女他们手上的动作完全不带停顿,赶紧地就给银翎开始梳妆打扮,一边动作,几个放完手里东西的小姑娘就聚集在寝殿门口窃窃私语。
“神女阁下这么貌美,咱们姑爷那张脸也是天下少有的惊艳,依我看他们还真是天生一对儿。”
“你就只看脸,这点出息,你怎么不说咱们姑爷把神女阁下照顾得这么好,万事都以她为主,这样的好脾气,谁不羡慕啊……”
…………
银翎听闻,浅笑出声,两人也是识趣地低下脑袋不敢再说话。
良久,却看见身前出现了一双红色的锦鞋,金丝镶嵌,还有不少的小金子饰品缀在鞋面上,这样的鞋子,不是今日要成婚的神女阁下还能是谁,两人吓得直接跪了下来。
“神女阁下我们不是有意揣度您和姑爷的,您不要生气。”
银翎看笑话似的,蹲下来同她们开口:“我何时说过要怪罪你们?”
“没事干就去别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今天这样的日子还想着休息吗?”
佯装愤懑的语气,终于还是让两人行动起来,银翎也再次坐回座位上继续方才的步骤,铜镜之内的形象逐渐明丽起来,不再是那个苍白的病恹恹的形象。
婚服繁琐,银翎也是耐着性子一层层的穿上,肩头的重量逐渐加上之后,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出了神。
还记得当初自己和阿姐两人皆是性情之人,她不愿穿鲜艳颜色的衣裳,鹿羡鸢不愿意穿素色的衣裳,可如今,她竟然也是一步步走来习惯了逐渐亮眼的颜色,现在也是穿上了最为精致的大红婚服。
也是,
从前那个只喜欢素色的小姑娘也是终究要长大的,只是没想到她自己竟然在这生命倒计时的时候逐渐换上这鲜亮的色彩。
红火好啊,至少吐血的时候该是没有那么显眼吧。
*
两人的婚宴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仙使。
银翎被突然出关的掌门父亲牵着慢慢走向鸢玄,另一只手上撑开一个角在面前透过红盖头悄悄观察着周围。
停顿之后,手中的温暖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方红绸缎,而银翎清楚地知道,另一端是被鸢玄拿着的。
云澍的那双鞋出现在左侧,与此同时身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翎儿,别紧张。”
紧张吗,好像没有。
或许是前一天晚上已经紧张过了,现在她反倒是平静得出奇。
随着三次拜堂的鞠躬,宴席才算是正式开始。
鸢玄在最后一次鞠躬之后挑起她的盖头,两人被红盖头掩盖,她感受到少年温热的唇贴上来。
仙门百家亲友不少,但这好像和她银翎没什么关系,因为这些都需要鸢玄去面对,她一个人百无聊赖坐在婚床之上,不过似乎是想象到了鸢玄手足无措叫亲戚的模样,银翎笑起来,锤了下床。
她没想到这一下真的忙到了天都黑了。
银翎挑开红盖头,嘟着嘴:“还不回来,过会儿要是醉得不成样子,看我怎么暴揍他!”
话语堪堪落地,房门就被一股力推开。
银翎吓得缩了一下,看清来人之后,她将盖头扯下来丢在床上,叉着腰就走到少年身前。
“没成想你也是块儿香饽饽,放着我这么貌美的妻子在这,你倒是应付到现在!”
鸢玄看着面前低了一个头的小姑娘气鼓鼓的,还真像是个小猫。
“娘子,我好累啊,你亲我一口,我就不累了,你看如何……”
他将脸偏过去凑到银翎面前,眯上眼睛,从缝隙里观察着银翎的动作,银翎也憋着坏心眼,一下贴近他身前,呼吸落在鸢玄脸上,细微的绒毛好像都被吹动。
银翎看着他期待的模样,一个张口,轻轻咬住鸢玄的脸颊肉。
没等嘚瑟两秒,整个人就被腾空抱起,温热的唇和她的贴在一起,浓重的酒气顺着舌尖落入她嘴里,同之前浅尝辄止的温润不同,这次明显是带着很强烈的侵略性,受不了高浓度仙酒的威力,银翎整个人已经有些晕乎了。
她伸手推着少年滚烫的胸膛。
“别亲了,我要被熏晕了!”
面前的人显然没有准备放过她,将她在怀里颠了下,咬了一下她的下嘴唇,眼中满目光点,整个凤眼亮晶晶的。
“先前看不见,还真怕被你们无极宗给坑了,丢给我一个其貌不扬的丫头浑水摸鱼,如今我眼疾痊愈,这么漂亮的小娘子,不让我多亲两口?”
银翎被酒气飘染,又被这人亲得喘不过气,脸颊红彤彤的。
鸢玄轻轻将她放在床上,双手撑在她两侧,整个人悬在她身上,妖孽闹人的白玉面言笑晏晏哄着她,“银翎,你亲我一口,我过会儿哄着你点……”
“登徒子!”
小姑娘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嗯,我是登徒子。”
“不许你亲我了!”
“不行,我们结亲了,你是我的妻。”
银翎张了张嘴,还想接着骂,又被鸢玄的唇堵住嘴亲了一口。
“你说一句,我亲一口。”
“鸢玄,你无赖!”
鸢玄:盯着——亲!
“别亲了别亲了,我认输……”
鸢玄愣神地盯着小姑娘身上有些凌乱散开的交领婚服,欺身而上。
银翎垂眸拢了拢衣服开口道,“你干什么,睡觉了!”
鸢玄:“我们成婚了,干点正事再睡觉……”
周遭的烛火兀然熄灭,房间内陷入黑暗,银翎没想过着婚礼流程之后花烛夜的事情,总以为这事儿和自己还很遥远。
窸窣的衣物摩挲声在身边响起,她紧了紧抓着衣领的手,生怕一下就被鸢玄拨开。
只是她脑海里考虑的事情迟迟没有发生,嘟起嘴唇,竟有些懊恼着开口试探:“鸢玄,睡着了?”
“银翎,闭上眼,不要害怕。”
含着浓郁酒香的声音落下,方才还温热的躯体突然带了点凉意。
银翎的身体受不受得了新婚夜的闹腾,他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被无极宗上下捧在手心的病秧子,即便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许晏也不想轻易沾染了小姑娘的清白。
黑暗里,小姑娘乖乖闭着眼。
当云澍从床榻边的屏风后走出来的时候,许晏和他交换了一下眼神,方才亲密的接触又在他许久未出洁癖的身上引起了不小的抵触反应,离开的时间迫近,他好像,真的又要变成那个不近人情的人了。
“算了,反正我也不喜欢你……”
“快点好起来,装腔也好作势也罢,总比静悄悄的病体要好太多了,太安静了无聊至极。”
他在心里逞强地想着。
少年隐去在黑暗里,云澍和银翎也该进行他们所期待的洞房花烛夜,他没有理由再待下去,屋外明月高悬,这样好的天气,可能也就只能存在于这样少有的日子了。
许晏坐在门外台阶上,大红的喜服还着在身上,他低下头苦笑着将其脱下。
身边传来了一阵柔软而带着哭腔的声音。
“鸢玄,你骗骗我不好吗……”
少年一惊,回首环顾身侧,空荡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