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浔的情绪不形于色,除了那滴泪的温度外,沈曼琳没再从她身上找到任何悲伤的痕迹,待她冷静下来张浔还不忘给她拿上后备箱的吃食,两人道了别,沈曼琳上楼、到家,从阳台往下看的时候,张浔的车刚刚开走。
这晚过后,张浔有一段时间没怎么去乐耀。
一方面是因为赵六六那事儿她忙得头大,倒也不是必要的职业操守,毕竟她不是赵六六的主治医生,也不再是住院医师,她甚至不是产科的人,撇得挺开。张浔是一直在盯那个天台的事儿,负责第一道工程批准的邢主任自己是个烟鬼,办公室还在高层,于是一拖再拖地玩消失,张浔就亲自堵在门口等人。
作为医生她本来就忙,还要额外盯着节外生枝的事情,自然是身心俱疲,本以为盯得紧点总有进展,谁知不是卢梓棠不努力,而是这烟民官腔大,忽悠人也是一套一套的,硬是把张浔卡得死死的。
“真是的,我这几天为了蹲这邢主任,早中饭都没怎么吃,结果就这,马上就要被他彻底忽悠过去了。”
“早中饭都不吃?怎么这样……”
“没胃口。马上六六的预产期也到了,到时候这事显得不再紧急、优先级下降,就更没理由处理了。”
“……”
深夜的麦当劳,张浔有点愁。
——没错,另一方面,自然是沈曼琳在积极频繁地约见张浔,一开始自然是以看白带化验报告、问诊的由头,后来又说吃饭问一问六六的事,说一说天台的情况……话题多,自然在团课以外的见面机会也就多了一些——
此时,沈曼琳看着对面的女人说完后,就微微蹙着眉,沉默着以斯文的姿态吞下三大块炸鸡和若干薯条,她总感觉有点儿割裂,突然想起张浔刚来报课的时候说的,她老加班,没时间也没胃口吃饭,只能吃点重口的炸鸡薯片刺激下味蕾……
这人真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不知道她在为她人操心时候,还记不记得自己的高血脂。
沈曼琳又想劝她来锻炼了。但话到嘴边,想想白天翻看张浔的签到表,当初充的钱只剩下两节课没上,沈曼琳抿了抿唇,犹犹豫豫地又把话咽了下去。
现在她能隔三岔五约出张浔,是因为她们有着一层教练与学员的关系。可清完课之后呢?沈曼琳想不出,也不愿去想。
饭毕,沈曼琳道自己运动鞋底有点磨损过度,想要物色双新的,拉着张浔进商场。
“嗯,”张浔确实吃得有点撑,想着逛逛也不错,就应下来,
“不过……磨损过度?”现在的鞋子质量都好,她好像很久没因为这个原因换过鞋子,“穿多久了?”
“其实没多久,”沈曼琳耸肩,“我最近不是闲的没事锻炼得挺多么,也经常夜跑什么的,那双常穿的,后跟有点磨坏了。”
张浔的视线顺着沈曼琳踢脚的动作向下,沈曼琳看见了:“啊呀,换掉了,在店里呢。来见你肯定要打扮打扮不是。”
商场里的全身镜很多,此刻恰好经过一面,张浔看了看镜中的两人,一个精心打扮光鲜亮丽,另一个浑身班味灰头土脸。
“你跟我逛街,不会感到奇怪么?”张浔觉着有些好笑,停在镜前,“我们似乎,不像是一个年代的人。”
沈曼琳矮下身,肩膀与她重叠,自镜中直视她的双眼:
“你嫌弃我了?”
张浔轻笑:“谁嫌弃谁?”
“你嫌弃我,”沈曼琳用下巴蹭上她的肩,“你天生丽质,不用打扮。不像我,每天为了见你忍不住就搭了一套又一套,最主要的是也不见你说好看……”
张浔有些无奈,她盯着沈曼琳的脸看了半天,也没能判断出这句离谱到极致的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应付不来,于是她选择迈步走开,沈曼琳跟在后面追问:
“你喜欢哪种啊?告诉我嘛,我下次穿来给你看……”
张浔听得耳根发热,她状似无意地把耳畔的碎发拨乱,努力保持冷静的语调:
“穿衣搭配,你自己喜欢就好,穿来给我看做什么?”
沈曼琳嬉皮笑脸:“当然是勾引你啊——”
张浔颤了颤眼皮:“你正常点。”
“咳咳,哈哈,没有啦,”沈曼琳赶忙站直了,“太油了哦我刚才?”
“也还好,”张浔见她紧张得都快要顺拐了,出口安慰一声,而后转移话题,“……不是要看鞋么?去那家看看?”
*
当日,沈曼琳没看中哪双鞋,楼上楼下漫无目的地逛了几圈,便提议回家。
这家商场在医院附近,到张浔家的路上刚好能经过沈曼琳家和乐耀健身馆,张浔便自然而然地说先送她回家。沈曼琳习惯性不好意思:
“每次都是你送我……”
张浔开车门的动作滞了滞:“要不,你开?”
沈曼琳的头皮一紧:“啊?不不不……我不行!”
张浔眯了眯眼:“你不是拿到驾照了么?怎么就不行?”
“唔,可是我我我我没开过真车,而且自从考完驾照就再也没碰过方向盘——”
张浔若有所思地听完沈曼琳的一通自我开脱,而后问:“那你为什么学车。”
“……我,”平日里满嘴跑火车挺厉害,真要说点大实话了,沈曼琳反而害羞,支支吾吾,“其实是除夕的时候,看你开车,就心生向往,莫名想学。”
就知道。张浔勾了勾唇角:“那不就得了,你开。”
“不行啊,你这车和教练车不一样,我不会……”
“没事,大差不差的,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