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曼琳以为寂静又将盈满二人之间时,张浔开了金口:
“上课需要和你说吗?”
“嗯?不要啊?”沈曼琳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你每次是怎么知道有几个人来上课的?”
“啊?啊!我忘记把你拉进学员群了!”为什么老是在她面前出糗?焦躁上头,沈曼琳煞时汗流浃背,语速都快了——怎么连这都能忘啊?“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待会马上就——”
张浔抿了抿唇,轻声细语地安慰她:“没事,不急,还好今天有另外两个人一起。”
“不耽搁你安排课就好。”言外之意是,如果她没报名来打乱了她的计划才是事儿,如果有另外两个,本来这个时间段的团课就是要开的话,其实不影响。
她说话条理清晰,不算拖拉,沈曼琳却总觉得慢条斯理的
——跟给数据中心降温时喷的那液氮似的,有良好的镇静作用。
心头的焦躁被浇熄了大半,沈曼琳把她右手的绑带缠完,拍了拍她的手心:
“好的!那——等会上完课拉你进群哈!”
两米外,宇哥风尘仆仆地走过来,挥着手。
沈曼琳迎了两步,朝他笑了笑,他也回以微笑——而后很快地略过她蹿到了张浔面前。
……
看着宇哥满面的笑颜,听着他冲着张浔罗里吧嗦的寒暄,沈曼琳心里吐槽——这小羊,不会是隔壁拳馆来抢生意的吧?
她蛮想再看一眼张浔的表情的,但她现在背对着她站着,沈曼琳刚想找个什么借口过去,另一边走来了另一位许久没来的女性学员,绿姐。
这绿姐有点儿自来熟,冲上来踮脚揽着她的肩膀:
“曼琳——可想死我啦!”
“啊呀姐,您可好久没来啦,最近怎么样?”于是沈曼琳只好集中精力应对她,核心要素就是不动声色地避免绿姐那过于甜蜜的大嘴唇子贴上她的脸,却又显得很亲密。
其实她的躲闪已经过于明显,到后面根本就不是“不动声色”了,但绿姐这人神经粗,神奇地也没发现,待到总算结束了这一番比法式贴面礼还要亲密无间的问候,沈曼琳转头,正好对上张浔的眼睛。
那双静谧的眼睛,躲在镜片后,沉沉地递过视线。
并没有侵略性,但确确实实又像是在观察什么线索。
而且,似乎已经观察了一段时间。
可是当视线真正对上,那人却又很迅速地躲开了,似乎一切都是沈曼琳的错觉。
“咳,人到齐了,那我们开始上课吧?”沈曼琳摆出灿烂的笑,照例组织热身。
其实沈曼琳并不是体校的,对于拳击,最开始也只是她的兴趣之一罢了。
她踏入拳击教练这一行才短短一年,要不是本科读的那方向让她不能果腹,她大概这辈子也不会想到自己还能走这条路。
于是比起别的教练,如果要走专业的路,她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对于目标是强身健体的学员,她反而能从一众男教练中脱颖而出。
她很擅长鼓励,比别的教练更负责一些。特别是对于儿童或者女性学员,其他教练总是得过且过,尽量不担责任,水过一分钟是一分钟。但沈曼琳觉得收了人家钱,就要尽可能地发掘学员潜力。于是她喊拍子时有时叫得比学员还努力,学员是手臂使劲,她嗓子眼儿跟着使劲。
作为本拳馆唯一一个女性教练,她也更注重体能训练,因为她的很多女性学员很多,一方面是来的时候可能没基础,需要先建立一套好的心肺,才能更好地练出肌肉;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严于律己的女性们,燃脂需求总归要稍多些。
其实还有最后一个理由,那就是她其实私心希望通过构建一套更适合女性学员的课,来把学员分分类,想要练力量的那些男性学员就去找更专业的杜教练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但事与愿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练拳的男性学员基本盘就是大一点,还是有很多男性,专门挑了她的课来上。
倒也不是歧视啊。
男的女的她都照教。
就是男的那些学员吧,大多喜欢说教。有的时候,作为教练反而要被学员教做事,是关于打拳的话题交流交流也就罢了,可更多时候,却是关于她的容貌、身材,甚至有的时候是关于政治、国情的讨论,实在是让沈曼琳有点儿无语。
但也没办法。
顾客就是上帝嘛。
绿姐和宇哥两个人话挺多的,而且比起以往的对着教练输出,他俩今天换了个对象,一到休息喝水的间隙就逮着张浔薅。沈曼琳旁听了几个来回,总结下来,大概就是绿姐看出来宇哥对张浔有那么点儿意思,急着给她俩牵线。
但是张浔却不冷不热的,好像没太明确地拒绝,却又好像也没点头。
宇哥:“你也是理科生?哪个大学的?”
张浔微笑:“北边的。”
绿姐:“宇哥是不是也理科生啊?你们说不定是同行呢!”
宇哥:“是啊是啊,你现在工作?还是实习?”
张浔:“我工作好几年啦——宇哥是什么工作?”
……
沈曼琳就在旁边观察着,在适当是的时候出口打断他们结束休息,做下一个项目。几轮下来,宇哥的祖宗八辈几乎都要介绍一遍,可是却好像连张浔到底是几岁都没能知道个彻底。
“好了,来我们一起做拉伸,趴在地上!”就在宇哥猴鸡狗猪一个个报菜名式猜张浔的属相,快要命中答案的时候,沈曼琳又一次冷酷地插话进去,然后装作没看见宇哥哀怨的眼神,站在他俩中间,把视线都给隔绝了,“第一个动作,猫式伸展——”
……
这天的课结束后,宇哥和绿姐明显对她没有以往那么热情了。签完了名就走,甚至都懒得说一句再见。
也算是她自讨苦吃。这下好了,一下子得罪俩。
沈曼琳心中苦笑,自顾自低头收了包。
“走吗?”清冽的声音响起。
“嗯?”沈曼琳迷茫地抬头,张浔就站在柜台另一边,刚在签到表上签完字,盖上笔盖,笑着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