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通。
这小孩儿会不会说话啊?
串通个毛线啊!!
还私下?
谁要和那死的男店长私下串通啊?!
沈曼琳的耳边不合时宜地响起了琪贵人掐尖儿的声音——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秽乱后宫!
要不要这么奇怪啊!……虽然也有她自己脑补的成分在就是了。
沈曼琳回想了一百次刚才对面人跪在自己面前的结算画面,才堪堪稳住了面上的笑容,彬彬有礼地躲过了这个话题:“呵呵,真是不好意思——那我们来填表吧?”
人问她要了课表,也想着要上她的课,她还真就单纯地以为对面人就只加了她的微信。
对面可是顾客,顾客就是衣食父母,是上帝啊!上帝还不是想怎么玩弄怎么玩弄你?
还好,对面女人倒是没上纲上线,见她这个态度也就收敛起那一点儿恶劣,神情寡淡地填信息、签字、付钱。
流程走完后,拳馆里就只剩下她们两人。
沈曼琳从旁边的签到本上翻了新的一页出来,让她填上自己的名字和今天的日期,填好后,她正好也把那张登记表检查完了,抽出下面的附件递过去,又接过对面递来的纸张,可是往回抽的时候,却没抽动。
沈曼琳于是只好又一次摆上灿烂的笑容,不情不愿地抬眼看,然后就误打误撞般地,隔着被擦得很亮的镜片,掉进了对面人深邃的眼睛里。
清淡白皙的五官,有点经典书生气的框架眼镜遮去了上半部分,所以直到现在,沈曼琳印象中,好像才是第一次端详她的眼睛。
原来近视眼也不全是无神的,比如对面坐着的女人,眼角微勾,睫毛密而长,眸子很黑,看起来深邃有神。
“又……怎么了?”无端地,沈曼琳咽了下口水。
“如果我的话冒犯到你,不好意思。”对面人开口,清洌的嗓音如冷泉流进耳廓。
沈曼琳拱起的笑容僵了僵,从那双黑色的眸中,她读到了真诚的味道。
“我所说的私下串通,只是为了打趣顺口说出口的,从某些方面看确实有些措辞不当。”
“下次如果你觉得不舒服,请及时对我说。”
向来习惯了应付的沈曼琳,这回没太接住客户的话,她低下头,于是对面人在等了一会儿后,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沈曼琳低头,看见学员页上那女人刚写的名字。
张浔。
很寻常的姓。有点不寻常的名。
这张签到表上的笔迹,和刚才签字时的龙飞凤舞不同,似乎是为了方便她看似的,这两个字写的工整隽秀,很标致,又似乎比小时候练的字帖还要苍劲有力。
奇怪。她干嘛在这儿分析人家的名字啊?
有点晃神,沈曼琳掏出手机,进入聊天界面找到那个二次元头像,想要把那个有些生僻的英文名替换成她的真名,却又不知为何踌躇着。
“小沈啊,还不走?关灯了都。”相熟的保洁阿姨提着包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和她打招呼。
“哦哦,这就走了。”
沈曼琳收起手机,最后还是没把张浔的备注改掉。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回家的路上,走在路灯下,沈曼琳天马行空地开始想,下次见张浔,会不会尴尬。
转念又想,想这干嘛。
神经。
她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不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么。
因为搭好的桥总是会塌,计划好的事情总会落空,沈曼琳的一生,就好像总是在临时的路。
张浔今天来了,报了课,可是告别时那么不愉快,下次指不定什么时候才会再来,又或者,会不会再来,再来的话,会不会再上她的课。
别想了,沈曼琳。
再怎么说,今天的业绩都是赚到了,不是吗?这不得奖励自己一下吗?
嗯嗯。拐了个弯,她去便利店买了一罐啤酒提回了家,但是最后还是因为家里没什么可以配着吃的下酒菜,被孤独地遗忘在了冰箱里。
事实说明,张浔并不是朝三暮四的人,也不是会因为三言两语感到不愉快的人。只隔了一天,她就又一次出现在拳馆,提前十分钟,对着一个抖音视频勾着头给自己缠手。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沈曼琳感觉心头一酸,努力地吸了口气,让纷乱的思绪平缓,她走上前尽量自然地搭话问道:
“学会了吗?”
“右手学会了,左手还没有。”张浔举起手抬头看她,她语气平淡,表情冷静而精明,可右手上的缠手带却绑得乱七八糟。
“噗呲。”倒是正常,初学者嘛,起码右手绑左手学得还可以。
“我帮你吧?”悬在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沈曼琳笑起来把她的手抓过来,翻着看,“新买的啊?还是毒液的。”
“什么毒液。”
“牌子啊,”沈曼琳指着绑带上的毒蛇logo给她看,“蛮有名的。”
“哦,”张浔顺着她指的地方看,“x宝第一个。”
“……”哈哈,怎么就忘了她不会聊天呢?沈曼琳给她把右手的绑带解开又重新绑,没话找话道,“咳,今天有三个人哈。”
“……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