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解寒声烧晕了没有挣扎的缘故,竟然没有很重,黎川没怎么用力就把他抱到了包厢里面的卧室里,轻轻地放到了床上。
卧室里有浴室,黎川找来浴巾用冷水浸透,拧干后走出来,想给人物理降温。
解寒声不记得被黎川抱到卧室的过程,他只记得身上像是烧了火,热流从四肢百骸涌来,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他不得不大口大口粗喘。
热气一股脑的烘到头顶,让他的大脑一片晕眩,眼皮火热得睁不开。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星核在作祟,他不可抑制地陷入了迷幻之中,自欺欺人地把眼下的黎川当做了卓斯然。
感官陡然间被放大数倍,随着视线的雾化,耳鸣的翁杂,解寒声的身体开始变得极度敏感。
他清晰地感受到一只手抚摸过他的脖颈,指腹带着一层微硬的薄茧,隔着衣服握住他的肩膀,一点点帮他从床上翻过了身。
也是那只手,提着他的衣服下摆往上掀,指甲刮蹭过他小腹的肌肤,缓慢绕过胳膊和头,替他脱下汗湿的上衣。
解寒声趴在床上,整个背部朝上,虽然昏昏沉沉着,可还是察觉到了空气分明地沉重了几秒钟。
光裸净白的背上,火红的枫叶肆意铺展,不像是纹身,栩栩如生得像是从解寒声的身体里生长出来的。
像是被他的血肉滋养,根深蒂固地扎根在骨髓深处。
黎川的心跳近乎停止,他望着解寒声的背,手里的浴巾不受控制的掉落在地上,在脚边溅出水渍。
尘封的记忆被撬动了一角,黎川不可置信地盯着这片生命力顽强的枫,眼角克制地抽动了一下,滑出一道泪。
他没想起自己是谁,只是纯粹地想起了一幅画作,一幅和解寒声后背纹身完全吻合的画。
随即涌来的记忆非常的散碎、飘渺。
黎川眼前的红枫幻化成了一场大火,火焰烧红了半边的天,他冲进火场去救人。
救了一个,两个,三个…
每一次都会经过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男孩,那男孩的眼睛很亮,带着渴望地望向他。但不知道为什么,黎川每次都是经过他,却没有对他伸出援手。
黎川盯着解寒声的背,红枫顷刻间又幻化为满背的烧伤,鲜血淋漓,混着蜡白炭化的皮肤,无情地脱落,就像是惨败凋零的枫。
那是一个小男孩的背,小男孩疼得浑身抽搐,但很坚强,从始至终都没有哭。
黎川听见自己很凶的质问声,“你的伤口为什么不会愈合了?”
男孩声音颤抖又虚弱,夹杂着一丝委屈,他说,“哥哥去救别人,每个人都比我重要。”
难过的时候,自愈能力也会消失。
转眼间,红枫又变成了一幅画,黎川面对一众评委的审视,胸有陈竹地介绍着他的画作。
“这幅画名为《新生》,灵感来自于一场火灾,一个被忽视在角落的男孩,背上的烧伤就是这幅枫林的形状,他的伤口很漂亮,很有生命力…”
评委皆是深皱着眉,不停地摇头。
那幅《新生》获得了全场的最低票,被黎川恼羞成怒地揉成了一团后丢到了垃圾桶里。
他还记得自己冲着那些老头们放狠话,意气风发的样子,他说,“我的画不需要你们欣赏,终有一日它会挂在你们无法企及的地方。”
那幅手稿被人捡了回去,时至今日,那幅枫叶图也真的如同黎川吹嘘的那般,拥有了至高无上的背景板。
…
黎川颤抖地伸出手,抚摸上解寒声的背,这些被他重新找回的记忆,连同这片纹身,让他对自己的生命有了实感。
可就在触碰的瞬间,他的身体立刻被一股波动的气浪掀飞起来,撞击到后面的墙壁上,五脏六腑都跟着晃颤。
“你要做什么?”
他看见解寒声揉着太阳穴翻过身,坐起来,满眼疑惑地望着他。
“你发烧了,我想给你擦擦背。”黎川说的倒也是实话。
解寒声回过头,对着床边的反光镜看了眼自己的背,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脸上的迷惑一点点加深,眼底的杀气很重,沉默许久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的背上是什么,为什么会、有、纹、身?”
那是解寒声第一次经历片段性的失忆。
他不清楚仙玉岛的记忆有多珍贵,珍贵到只有一份,有人会想起,有人便会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