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下学期,体育课形同虚设,时间的齿轮在老师家长们时刻指着日历的提醒下而疯狂滚动着,周一到周五,周五到周一,中间得以喘息的周末更是在弹指间咻地就过去了。
徐晏舟不再来学校,他班长的职务也暂时由副班长代替,实验班的人数从单数变成了双数,但他的课桌还留着,分别的警钟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敲响。
百日誓师大会,全体高三师生前往学校礼堂,辛婉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致辞。
十年磨一剑,接下来的二模、三模还有高考就是亮剑时刻了。
跟读的声浪整整齐齐地回荡在礼堂内,这刻的莘莘学子们没有不慷慨激昂的。
“每天来一遍,清北不是梦。”散会后,体委由衷感叹道。
周围其他同学发出善意的笑声,俞知夏也跟着弯了弯唇。
春神降临,驱赶了冬日的萧条。
暖融融的阳光下,草长莺飞,操场上随处可见的是学弟学妹们或散步或打球或追逐打闹的身影。
俞知夏的成绩稳定在了年级前三十,她要将自己的目标大学目标专业牢牢掌握在手里,也是破釜沉舟,容不得半点差池。
徐晏舟留给她的学习笔记她反复翻看,新本子磨得旧旧的,边边角角都起了糙,孤独的勇者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总是失神地望向窗外,想着以前走廊里经常会出现的那道熟悉的身影,她开始习惯在学校见不到徐晏舟的时光。
“琳琳打水去吗?”水杯见底,俞知夏寻求可同行的伙伴。
实验班的课间弥漫着浓重的争分夺秒的内卷氛围,窦仪琳咬着笔杆,头也不回地罢了罢手。
俞知夏不再强求。
她现在没有同桌,多余的资料课本她都放到了徐晏舟的课桌上,和其他同学相比,位置上堆不起高山的她的视野开阔不少。
习惯性地从前门绕路出来,没出意外,又碰到了倚在墙角的谢煜城。
见他比见自己的任课老师还频繁,俞知夏愣了两秒,没憋住,“how old are you?”
这问题容易条件反射。
谢煜城慢条斯理地站直,下意识地“I am…”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它“怎么老是你”的老梗,他扯了扯嘴角,兴致阑珊地“嗤”了声。
“来看看。”他说。
看的是谁不言而喻。
俞知夏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几秒后,忽的想起来,“听说你家里,也有在安排你出国的事儿?”
话落,便收到了谢煜城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郁闷的眼神。
“嗯。”半晌,他应道。
俞知夏抿抿唇,欲言又止。
谢煜城抬眸,视线相撞,便差不多知道了她想说什么。
他双手插兜,迎着从走廊侧面窗户透进来的光眯了眯眼,“我是花钱去镀金,和徐晏舟不同。”
“……”
课间十分钟转瞬即逝,俞知夏犹豫着要不要提前结束和谢煜城的寒暄,刚举起手里的水杯,准备和他分道扬镳,谢煜城却突然把她当同病相怜的知己般和她侃侃而谈起来。
“你说他们,怎么那么狠心啊?”
俞知夏压低的脑袋骤然抬起,“有,有吗?”
谢煜城漆黑的瞳孔里流露出了“你别再自欺欺人了”的怜悯的讯息。
很直白的目光,直白到俞知夏诧然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不是,你俩没微信啊?晚上不语音通话视频通话的啊?”
“你俩有?”谢煜城皱眉。
俞知夏点点头,“有啊,白天在学校可能是没时间,但放学了回到家都会在微信里聊几句的。”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谢煜城的表情有点难以形容,他沉吟片刻,吁气,“打扰了。”
俞知夏憋住笑。
她回过头看了眼在教室埋头刷题的辛婉,想了想,还是顺着继续聊了下去,“如果你感觉辛婉忽视了你,作为旁观者,我得批评你,你别说我多管闲事啊,我们和辛婉还是有所不同的,你看,你说你不是读书的这块料,你家里还能给你留后路,花钱让你去国外镀金,辛婉是我们学校的特招生,她的满腔热血,对未来的憧憬都寄托在六月份的这几科试卷里。”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谢煜城和辛婉之间的事儿俞知夏其实了解的不多,不过也不是说完全不知情,就拿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谢煜城为了辛婉休学的事情来说,事实是,两人达成了合作,辛婉是谢煜城追逐他机车梦的挡箭牌,谢煜城支付辛婉一定的酬劳,至于后来他俩是如何兜兜转转成这样的,俞知夏就不得而知了。
“大少爷,别动不动就说别人狠,偶尔也得反思下自己,别人只是没有那个资本跟你赌。”
谢煜城盯着她看了会儿,“你呢?”
“什么?”
“按理说你是有资本的。”他道,“你完全可以和徐晏舟一起出国。”
闻言,俞知夏鼓了鼓腮帮,她抬眸,亮晶晶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理智,“可我也有我想走的路不是吗?”
谢煜城沉默着没再接话。
四月底,高考渐行渐近。
焦头烂额的复习高压下,不知道哪个班突然兴起了写同学录的风潮。
这股风实验班也没能幸免。
俞知夏的同学录辗转在班里小半个月,快收官时,才落到了荆嘉棋这里。
荆嘉棋头疼地指了指自己桌上的一堆五颜六色的本子,“得排队,估计要等几天。”
“多大点事。”俞知夏不是很在意。
转头,在高频率的随堂测试下,她也就将此事给忘了个干净。
五月送来了初夏的微风,慵懒且惬意。
周三下午。
俞知夏刚从食堂回到教室,微信里就收到了荆嘉棋的消息。
-门卫大爷说有你的快递,赶紧去拿。
俞知夏不解。
-有快递我收不到短信哦?
荆嘉棋回的很快。
-不知道,可能是别人给你送的,没填你号码。
-你给我拿下。
-我早走了。
一来一回,看似无懈可击,可俞知夏隐约的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她皱了皱眉,倒也没有再继续深究,收起手机就起身离开了座位。
橘色的晚霞将天空融入到浪漫的瑰丽中,晚风盛行,布满绿叶的树枝簌簌作响地摇曳着。
操场上热闹非凡,这样的场景好似也没多少天可以看了,俞知夏心不在焉地想着。
快到校门口时,她脚步倏地顿住,隔着围栏,遥遥相望,她看到了踩着霞光的徐晏舟,他穿着私服,面容清俊,身形高挑。
俞知夏眨眨眼,近乎木讷地看着他。
“愣着干嘛呢?”徐晏舟微微倾身,唇瓣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过来。”
定身咒自动解开,三步并作两步向前奔去,俞知夏不自觉地扬起嘴角,“你怎么来了?”
门卫大爷从安保室的窗户探出脑袋来,眯着眼看看她,又看看徐晏舟,脸上的褶皱更深了。
“给你送快递。”徐晏舟举起手里的同学录朝她晃了晃。
俞知夏瞪圆了眼,那本子可不就是她的嘛。
“你和荆嘉棋暗通款曲!”她惊呼。
徐晏舟居高临下,打量她片刻,少顷,失笑,“暗通款曲不是这么用的。”
俞知夏挠挠脸,唇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掀,“意思到了就行。”
“你俩…”门卫大爷观察许久,像是终于发现了端倪似的。
俞知夏挺直腰杆,想也不想地就道:“这是我哥。”
沉默悄然蔓延,随之而来的还有种微妙的小尴尬。
大爷拧眉比较起他们俩的面相来。
“嗯。”徐晏舟笑意渐深,端的却很正经,“来给她送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