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的铃声骤然响起,惊得过往的风乱了阵脚,也惹得落在地上的粼粼光斑交错摇曳着。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就好了,回教室的路上,俞知夏时不时地冒出这个念头,前行的步履艰难且沉重,她哪里知道徐晏舟会联合她哥给她点这么大个的炮仗,惊喜当然是惊喜的,就是惊喜之余,产生了人算不如天算的意外。
兜里的手机都快被她捏碎屏了,身后俞知冬若有所思的目光停顿在她周围不曾离开过,害的她连向徐晏舟通风报信的机会都找不到。
俞知夏自己也不清楚,明明是没有的事儿,黑的说不成白的,真当面对峙起来她也能叉着腰理直气壮,可怎么还是控制不住地就慌乱了起来。
她没辙了。
只能等到了班里再说。
学习氛围消散的周六,教学楼内热闹非常,疯疯癫癫的追逐打闹倒是因为家长的到来而都克制住了,进教室也没地方坐,每个班班门口都围着群学生,或在聊家长会结束后会面临的腥风血雨,或无所畏惧地倚在窗前晒着太阳磕起瓜子,偶尔还安慰丧着脸的伙伴,“看开点,我爸在我小学两年级的时候就看不惯我的学习成绩了,经历多了,也就习惯了。”
思绪打结的俞知夏路过他们时差点被逗笑,她抿了抿唇,回眸看了眼她哥,犹豫片晌,问:“你什么时候走啊?”
她其实知道,她哥肯定不会待太久,满腔的喜悦因为该认知而霎时间如泄了气的皮球般消散。
风在楼梯间穿梭。
俞知冬将俞知夏忽然间落寞下来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他抬起手,拽了拽她的帽子,“怎么?盼着我走?”
话音刚落,俞知夏便瞪起眼:“怎么可能!”
见她急吼吼解释的模样,俞知冬有点后悔逗她了,他懒懒地直起腰杆,半晌,不得不直接告知她残酷的现实,“后天的航班。”
沉默间,俞知夏重新压低脑袋,同时压低的还有萦绕在她周身的气压。
“哦。”她闷闷道。
六楼真难爬啊,怎么每天都爬,每次爬的时候还是这么累,气息不稳时,她倏地有些焦躁。
“俞知夏。”
后脑勺被轻轻拍了下,俞知夏倏地回头,黢黑透亮的眼底燃起熊熊怒火,“干嘛!”
俞知冬见状,轻叹一声:“我特意赶回来给你开家长会,你就这么对我?”
“哪有。”俞知夏听罢,耷拉下眼睫,气势渐渐弱了下来,须臾,又抬起头,“我哥最好了。”
“油嘴滑舌。”俞知冬哼笑。
过了会儿。
总算是要到实验班了。
俞知冬再次叫住俞知夏,兄妹俩立在熠熠生辉的阳光下,走道里人影匆匆,路过的同学惊叹了下他俩的养眼,俞知夏愣愣地“啊”了声。
“我只是出国,又不是出地球,想我了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俞知冬低眉,微沉的声音顺着和煦的微风拂过俞知夏的耳畔。
俞知夏差点没反应过来,缓慢地眨巴了两下眼。
俞知冬叹气,还有心思幽默一把:“当然,哥哥我也有问题,总是觉得你没联系我就是活得还不错,还是忽视了你。”
周围似乎突然安静了下来,俞知夏低下眼,手指微微拢紧。
“干嘛那么懂事啊?”脑袋又被揉了下,用劲还不小。
俞知夏往后仰了仰,“你再说我要哭了。”
她有点不适应这样的煽情,眼睛像是被小针刺了下,不疼,但敏感地泛了酸,眼泪不自觉地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其实严格意义来讲,俞知冬对她没这种责任,他是她的哥哥,也年长不了她几岁,她是小朋友的时候,他也不是大人呐。
懂事这两个字,是她爸爸经常会灌输给她的理念,在她兴致勃勃地拿起家里的电话联系他们的时候。
要么没接通,要么接通了丢下句“爸爸妈妈在忙,夏夏在家听阿姨话哈”后便切断了通话,这样的场景周而复始地上演,直到某天,俞知夏终于学会了不打扰他们,这种学会是刻进了骨子里的,以至于,她对她哥,在他出国留学后,也会下意识地关闭叨扰他的通道,然后,偶尔夜深人静时,独自矫情。
面面相觑,俞知夏竟有些不自在了起来,她仰起脸,阴霾尽散,破涕为笑,“哥你突然这样,我真的很不习惯。”
俞知冬也是,他眉梢微挑,“怪不得我,是徐晏舟那小子出的馊主意。”
走廊里响起篮球击打地面的砰砰声,俞知夏感受着与之齐频的心跳,瞬间怔住。
踏进教室,俞知夏从恍惚中抽离出来,她想起手链的事,没精力再去复盘刚刚和她哥的谈心,班里闹哄哄的,和她此时此刻的心情似的,她扭头看了眼驻足在“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名言警句旁的俞知冬,又回头看了眼站在讲台桌前捣鼓电脑和投影仪的徐晏舟。
踌躇数秒。
她抱着侥幸心理,一个箭步冲上前,上去便迅速抓住了徐晏舟的手,“来不及解释了,手链先还我。”
徐晏舟被她撞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砰地撞在黑板上,他微微皱眉,闷哼了声。
他俩这动静不算小。
但急于求成的俞知夏没注意到。
倒是台下的同学们,各个眼睛都亮了起来,作为学校八卦论坛里的常驻嘉宾,他俩的一举一动都深受校友们的关注,这公然的拉拉扯扯更是瞬间在班里引起了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有家长不认同地皱了皱眉。
徐晏舟瞄了眼就要走到他们跟前的俞知冬,垂眸间,视线又在俞知夏的右手手腕上顿了两秒,了悟。
“知夏。”他沉眸抿唇,声音听着稍稍有些清冷,僵持时,有短暂的安静,他微微扬起下巴,示意俞知夏回头。
和俞知夏的着急忙慌相比,徐晏舟显然要镇定很多,“知冬哥看着呢。”
“?”抢夺的动作稍顿,俞知夏咽了咽口水,须臾,像是终于要接受凌迟处死般,缓慢又绝望地回了眸。
她的手还拽着徐晏舟的衣袖,俞知冬散漫地眯着眼,游离的目光猛然逗留在两人手上的同款手串上。
万籁寂静。
“呵。”
忽地,和俞知夏眉眼相像的男人轻笑出声,压着嗓音从喉间滚落出来的低哂,听得俞知夏是莫名的心惊胆颤。
“……”救命。
“我对不起你。”跟着俞知冬回座位时,俞知夏垂着脑袋和受她牵连的徐晏舟道歉。
徐晏舟失语了下,半晌,宽慰她:“没事,你哥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
这是重点嘛?只有她如临大敌的俞知夏噎了噎,须臾,叹气,保持沉默。气氛有些微妙,却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俞知冬坐到俞知夏的位置上,接过徐晏舟递过来的茶低头呷了口,纸质的茶杯放在桌上,他的视线来回在徐晏舟和俞知夏身上打转,少顷,才慢悠悠地收敛起其审视的眼神。
“你俩该忙啥忙去吧。”
俞知夏总感觉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把位置留给徐晏舟,跑到后面和宁婉她们站一起。
窦仪琳的爸爸路上出了点意外,要迟点才到,于是她就先坐在自己座位上了,这会儿瞧见了俞知冬,颜控的她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
班主任进来了。
徐晏舟又被叫上讲台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