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0号上午家长会,那天刚好是星期六,明白过来这哀嚎原因的俞知夏噎住。
班主任眼角的皱纹都笑出来了,“那星期一到星期五,你们父母也是要工作的哇,20号早上班干部都早点来啊。”
俞知夏挑眼看向窗外,未蓝的天,染着的是残酷的白,化雪时的气温更低了,她深呼吸了几下,稍稍释放了情绪。
须臾,扭头看向和她有相同命运的徐晏舟,捡起桌上的橡皮扔过去。
圆滚滚的橡皮滚落到他修长的手边,徐晏舟侧眸看过来,顷刻间,冷清退散,他脸上浮现浅浅的笑意。
俞知夏恍惚了两秒,也眼弯弯地笑起来,她倾身向徐晏舟靠过去,撑腮低语:“到时候咱俩换座位,你给我当家长,我给你当家长。”
徐晏舟颔首。
热闹的班会很快结束,铃声响起的刹那,教学楼瞬间轰动了起来,饿虎出山,都揣着饭卡往食堂跑。
傅渺渺在楼下等着俞知夏,俞知夏捞过抽屉里的手机,抬眸,就看见徐晏舟朝班主任走过去,她没在意,急匆匆地出了教室。
六楼,在干饭这件事情上已然会落下风,荆嘉棋陈妄之两人挑挑眉,倒是难得沉稳地继续坐在位置上。
徐晏舟跟着班主任回了办公室,查看了这学期实验班的平均分排名,还有各科的横向纵向的对比图,他握着鼠标,单独拉出俞知夏的月考成绩单,半晌,询问站在窗边喝茶的班主任,“老师,我们高一高二的成绩还保留着吗?”
俞知夏的成绩向来都很稳,总分排名基本在年级五六十左右徘徊,到了高三,进入实验班,顶着压力,游离到了年级前四十,最近的六校联考,超常发挥,进入了年级前三十名。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徐晏舟,他将她高中期间每次考试的分数、班级排名、年段排名汇总起来,打包发送给了俞知冬。
对话框内安静极了。
大概过了六七个小时,俞知冬那边才抽出空来回微信。
-不愧是我妹妹,随我,优秀。
夜间的风更显凶狠,窗外,枯枝像助纣为虐的帮凶,不断制造出恐怖的氛围。
徐晏舟算出物理竞赛题的答案,撂下笔,拿起旁边的手机,只垂眸瞄了眼,就手比脑子还快地动了屏幕。
-用你说。
消息跳出去的瞬间,他嘶了声,然后秒撤回。
-?
-我是说,这种话你得跟你妹妹说,她听了肯定高兴。
-
翌日,暗渡陈仓的俞知夏和徐晏舟果然被抓包,既已暴露,他俩也懒得再给那些吃的寻找新的庇护所,藏在柴堆下的螺蛳粉方便面等尽数被没收。
傅渺渺笑得直不起腰来,避开镜头问了俞知夏:“你俩几岁?还怪可爱的。”
俞知夏抬手抠了下额角,面露赧色。
节目组也没有特别丧尽天良,考虑到他们饿了整宿,就没在早饭问题上为难他们夫妻俩,但午饭还是得靠劳动所得。
塔莲村的村民基本都会在自己家的池塘种植莲藕,放养鱼苗,以供他们日常所需。吃完早饭后,导演组就给徐晏舟递了任务卡,就是去帮村民挖莲藕,摸到越多,就能兑换越丰富的午餐。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稀薄的雾霾似乎蕴着水汽,看着好像马上就会下雨。
徐晏舟把任务卡放到小板凳上,抬眸瞄了眼远山,半晌,跟俞知夏说:“你别去。”
俞知夏眯了眯眼,不同意他武断的决定,“有好玩的不带我是吧?”
她瞪起眼,好似只要徐晏舟敢应句“嗯”,她就能跟他胡搅蛮缠到底,徐晏舟低眸看她,看到了她眼底的倔强,没办法,只好揣上她一起。
昨天后半夜下过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地面湿漉漉的,池塘周边的泥路更是狼藉的很。徐晏舟紧紧牵着俞知夏的手,“等下你在旁边看着。”
俞知夏却摇头,“我想帮你。”
话音刚落,两人前行的步调稍顿,徐晏舟撩起眼皮吓唬她,“不怕被血蛭咬?”
随风摇摆的杂草拂过他们的脚腕,被拿捏住了的俞知夏果然犹豫了起来,半晌,她反问:“你不怕吗?”
徐晏舟轻描淡写地在俞知夏面前树立伟岸形象,他面色平静,“嗯。”
“你等着吃饭就行了。”他说。
村民很热情,将他们摸索出来的技能全都交给了徐晏舟,徐晏舟卷起裤腿,挽起衣袖,走到池塘里,认真听着看着他们的示范。
他向来就是聪明的,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窍门,顺着荷叶根茎慢慢往下摸,带出被黑泥涂满全身的两大节莲藕时,还颇为自豪地朝俞知夏炫耀了下他的劳动成果。
两人目光交汇,俞知夏弯起眼笑了笑。
她倏地想起大学时和班里的同学聚餐,那时候有个男生追她没追了两天,转头就和她隔壁寝室的女生沈璆谈恋爱了。
酒足饭饱闲聊时,那男生的朋友忽然说:“俞知夏,你和沈璆真的没法比,人家沈璆一看就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
同桌还有几个人笑着附和,俞知夏当时都懵了,她很无语,也对他们这桌人特别下头。
她室友倒是看得明白,见她皱眉,低声安慰她道:“别搭理他,自己都是癞蛤蟆,还对我们人类评头论足的,也不嫌臊得慌。”
“不过,男生的基本盘都这样,都是这副德行。”室友咂舌,叹气。
她望着桌上男生哈哈大笑的嘴脸,沉默着点头,有那么瞬间,后劲大到都直接治好了她对徐晏舟的恋爱脑。
“在想什么?”徐晏舟将挖来的莲藕洗干净装进竹篓里。
骤然在耳畔响起的声音将俞知夏从回忆里抽离,她低了低眼,看着站在池塘里难得矮了她的徐晏舟。
片刻的沉默后,她概述了下这段往事,末了,挑眉问:“你怎么看啊?”
徐晏舟蹙眉:“所以那段时间我跟你视频,你一脸绝情绝爱看破红尘的模样是因为这事儿?”
“有这回事?”俞知夏哽了哽,抬手拨弄了下他的头发,过了会儿,拧眉,“这是重点吗?”
徐晏舟看她一眼,竟煞有其是地“嗯”了声。
蜻蜓落在野草间。
俞知夏勾了勾唇角,无语了。
“不说了。”徐晏舟将竹篓放到俞知夏脚边。
俞知夏看了眼,迟钝地将视线又挪回到他身上。
四目相对,盈盈笑意间,徐晏舟的眼眸清澈且坚定,“给你挣午饭去。”
微弱的阳光拨开云雾,零碎的光影落到他们周围,俞知夏笑出声来,寂静几秒,又听见徐晏舟低声咕哝道:“我还能怎么看。”
俞知夏竖起耳朵,悄悄俯身。
徐晏舟不露声色地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底,须臾,他扬了扬眉,微哑低沉的嗓音里裹起了浓浓笑意,“祖宗。”
“!”思绪沉浮,走神时,竟被他给摆了一道,短促的音节落在她耳畔得瑟地转圈起舞,俞知夏睁圆了眼,呼吸滞住,屏息间,脸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