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晏舟微微叹气,半晌,失笑。
他背对着黑压压的以人为伍的浪潮,替俞知夏挡住了偶然的推搡踩脚,有时候外围的势头实在强烈,徐晏舟也免不了会往前挪动。
包围圈不断缩小,呼吸交缠,俞知夏看着近在咫尺的徐晏舟,紧张地直屏息,不多时,脸都憋红了。
她垂下脑袋,眼睛不敢乱瞟,毕竟,大冬天的他穿那么多,也瞟不到什么。
旁边枝棱着卖小酒的小摊,淡淡的酒香味弥漫在冷飕飕的风里,俞知夏倒是不馋,主要是在极度的精神紧绷下,口渴难耐。
余光不受控制地往小摊上瞄,不经意间和老板来了个对视,老板立即喜笑颜开,随后像狼外婆诱哄小红帽似的,“要买吗?很好喝的哟。”
好不好喝尚未可知,好看是真的,玻璃杯里,流光溢彩。俞知夏很心动,她伸出手扯了扯徐晏舟的衣袖。
徐晏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头轻皱。
老板见状,乘胜追击,“没多少度数的,压根醉不了。”
裁雪为画,多喜乐,长安宁。午夜降至,烟火长明,对岸高楼的显示屏出现了新年辞旧岁的祝福语,零点的倒计时悄然展开。
声潮与荧幕上的数字重叠,俞知夏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视线被遮挡,罪魁祸首推着她远离拥挤和喧嚣。
做生意的人果然有把黑的说成白的的本事,迎着呼呼作响的寒风,俞知夏脸颊红彤彤,眼神迷迷瞪瞪的。
所谓的果酒,后劲可强。他们俩走到稍显宽阔的公交车站前,须臾,徐晏舟站到俞知夏跟前,微微倾身,“难受了吧?”
沿江边烟花绽放,压根没听清徐晏舟说什么的俞知夏胡乱点头,点完后,又抬眸近乎木讷地望着他。
“以后还敢喝吗?”面容清俊的少年沉着声故作严肃。
察觉到对方似乎有点生气的俞知夏很明事理地摇头,沉默间,她着急证明自己这无声的承诺,忽地去签徐晏舟的手。
指尖相触的刹那,似是有电流从指腹蔓延,隐约伴着几不可闻的劈里啪啦声。
俞知夏低下头,瞪圆了漂亮的杏眸。
许是被酒精刺激出了胆量,她扬眉,眼底溢出细碎的光芒,“你有吗?是触电的感觉欸。”
徐晏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有那么瞬间,想趁她恍惚顺着她的话拐骗她的,但这多少是在趁人之危,小人行径,他深呼吸了下,敛眼,“这是静电。”
话落,俞知夏拧了拧眉,她晕晕乎乎,满脸通红,短暂的相顾无言后,她倏地踮起脚尖,伸手抓住徐晏舟的衣服。
徐晏舟被迫弯腰。
他挑眉。
她瞠目。
四目相对,周遭是放飞的气球,耳畔是迎新年的欢呼,徐晏舟沉眸,嘴角扬着笑意,眼底藏着绮丽。
俞知夏理直气壮,“还想骗我?我还能不知道什么是静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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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的摄像机闪烁着红点,借着从邻居奶奶家接过来的电全程记录着半夜鬼鬼祟祟的俞知夏和徐晏舟。
“语言的艺术现在可算是被你摸透了。”俞知夏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还故作蛮横地横了徐晏舟两眼。
徐晏舟微微偏开眼,只当看不见她的口是心非,须臾,又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但我有个问题。”
山村的夜总是静悄悄的,俞知夏忍下叹气的冲动,在目光和徐晏舟波澜不惊的眼神相撞时,佯装语气轻松道:“螺蛳粉,你能保证,不会臭醒他们吗?”
闻言,徐晏舟淡然自若的表情隐隐有了皲裂的迹象,他皱了眉,半晌,主动承认错误,“是我考虑不周。”
他很严肃,严肃到让俞知夏有点不忍。
两人先是站在柴堆边,后又蹲下来,无端数落起螺蛳粉的不是来,“而且吧,粉丝要煮的时间太长。”
“确实,我们也不能保证等下烧起来的火是旺火。”
抉择中,还是选择了方便面,本来还壮志满怀的夫妻俩这会儿突然畏手畏脚了起来。
“方便面的味道他们应该闻不到吧?”
“大概吧。”俞知夏也不是很确定,片晌,她咬咬牙,“算了,先不管。”
“我们已经退而求其次了。”她在自我安慰。
搬来石头,清除周边的杂物,简易版的灶台搭建完成,捡过细细的木枝,折断,塞到不锈钢盆下面。
结果,前两天塔莲村下雨,这废弃的小屋漏雨,堆在这里的所有的木柴、稻草之类的都是有点湿的。
即便有打火机也没用,徐晏舟弯腰凑低,反复试验,反复失败,现实的残酷让他们狼狈至极。
俞知夏眨巴眨巴眼,“老实讲,我以为我们这波站在大气层。”
不得不放弃的徐晏舟直起腰杆,垂了垂眼,活到现在,难得这么挫败,他叹气,“结果人算不如天算。”
外面风在叮咛,布谷鸟在叫。
静默间,只得再次让步,方便面好就好在煮不了的时候可以当干脆面啃。
太惨了,却也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俞知夏感慨了会儿,倒也看得开。
徐晏舟从天井下面拿来两个小板凳,两人排排坐,窸窸窣窣地撕开包装袋,俞知夏撕到一半,将其递给徐晏舟。
“帮我捏碎,我等下要混着那个调料粉吃。”
深夜的山间,凉意渐深。
“要是有白酒就更好了,还能暖暖身。”期待不了热食,就想象下其他的辅助食材。
话落,徐晏舟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递给俞知夏:“你的酒量,还是省省吧。”
俞知夏噎了噎,忍不住抬脚踹他。
嘎嘣脆的方便面谈不上多好吃,但也好过什么都没有,比继续饿着肚子强,俞知夏单手托腮,倒也慢慢享受了起来,她侧眸看了眼身旁的徐晏舟,须臾,将头靠在他肩上,“我们俩现在算是共患难过了吧。”
徐晏舟垂眸看她,扯起唇角笑了下,“危言耸听了啊。”
俞知夏也笑。
只是视线忽地被闪烁的红点所吸引时,她笑不出来了。
“徐晏舟,这里有摄像机。”傍晚的时候明明还没有的,她脑袋宕了下,惊恐。
徐晏舟早在去拿小板凳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镇定颔首,“嗯。”
俞知夏挺胸直背,声音略有点颤抖,“怎么办?”
她耳廓红透,似乎是陷入了被抓包的窘迫里,徐晏舟耷拉下眼帘,眼底闪过笑,少顷,他牵起她的手,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不怎么办,接下来我好好做任务,争取今晚这情况不会再发生。”他看着俞知夏,深邃似幽潭的眼眸流淌着无奈。
“你愧疚啊?”心率莫名加快,感受到徐晏舟别样情绪的俞知夏怔忪了两秒,随即侧眸询问。
寂静两秒,徐晏舟微微挑唇,牢握着她的手,他收敛起面色,轻抬下颌,坦荡承认:“是啊,我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