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夏晓风只觉得后脑勺疼得发热。

他模糊回想起来，自己应是一上车就被人击晕了。

他想伸手摸摸后脑勺的伤口，却发现两只手都动不了，原来手被绳索绑到了椅子上，双脚也被结实绑住。

使劲眨了眨眼，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咕咚”，这是他吞咽口水的声音。他感觉口水流过干燥枯裂的咽喉，如同水溅于热油上，烧得他噼里啪啦。

面前之景可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心里浮起不好的预感。

这是距阳才市中心八十公里之处，一间位于郊外的废弃小屋内。

冷汗爬上他的脊梁，如同千万蚁虫啃噬。

地上都是尘土，小小的窗户敞开着，这回没有阳光照射入内了，只见夜晚的月光像丝绸一般流了进来，停在他的脚边。

一盏破旧的灯高悬于头顶，不时有飞蛾扑向那炽热，被烫得滋啦作响。

“吱——”门打开了。

夏晓风抬起头。

来人是陈建展。

他朝自己微笑了一下，然后左手从怀里拿出一瓶水，右手猛地掐住自己的下巴，逼着自己张开嘴，就将矿泉水往嘴里倒去。

夏晓风呛了一大口，别开头咳嗽着，水滴甩在地上，点湿了尘土。

陈建展将矿泉水随手放在桌上，笑道：“好点了？”

夏晓风盯着他，水滴从发尖上滑落，他冷冷地说：“你想干什么？”

陈建展说：“别那么大敌意。先让我为我之前的态度道个歉。”

他同样回视着夏晓风，眼睛里都是那令人讨厌的笑意。

陈建展说：“原先我以为你只是个开发者，但最近我收到任务了，夏哥，你可是我们任务里的大人物。之前是我有眼无珠，你原谅我。”

他嘴上虽恳求原来，但神情却没有任何悔改之意。

夏晓风也不理会：“你有什么目的。”

陈建展将咧到耳后根的笑容收了点，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说：“我妈——对，就是夏哥你之前要找的那位，说你来到这里，自然就明白了。”

夏晓风那不好的预感成了真。

被带来这间屋子里，被绑到同一个位置，被陈建展提问……

穿过时间的乱流，那个夜晚与这个夜晚交织在一起，天台的风仿佛能将他的身体撕裂，夏晓风咬了咬牙。

——他们要我做出选择。

陈建展不知从哪儿搬来一张椅子，与他面对面坐着。

他拿出平板，正色道：“我想你应该知道，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带你过来，是让你做出一个选择。是选择加入组织，还是选择让……谭瑞安死亡。”

夏晓风沉声说：“现在才是高二上，你们将时间提早了。”

陈建展划了划平板，说：“我们提早有我们提早的道理，但这是不可避免的一个节点。这个时候做出选择，对你没有坏处。”

夏晓风说：“你怎么就知道对我没有坏处了？”

陈建展看了他一眼，放下平板，说：“实话实说，我并不相信你来自未来——但既然我妈这么说了，那我就勉强相信你。你最近不是执着于怎么‘二次改变’吗？不是执着于‘怎样改变才能达到目的’吗？现在只用加入组织，你就有更多的机会、更多的试错空间，你的人生将被重新洗盘，走上一条更适合、更优秀的道路。”

夏晓风心想，现在的陈建展虽然并不清楚大致，但红霞却把自己的来龙去脉跟他讲清楚了。

——明明他原先并不相信这件事，还十分排斥自己。

夏晓风默默地注视他，觉得陈红霞这人，真是收拢人心的一把好手。她是怎么做到让陈建展毫无保留地信任她、为她工作的？

夏晓风说：“‘加入组织’？你不是给我选择吗？怎么就默认我一定会选这项了。”

陈建展说：“我不太相信你会选择让谭瑞安死。”

夏晓风没说话。

陈建展说：“你跟她、或者跟谭家，交情很深——至少在未来，是这样，对吧？”

夏晓风警惕地问：“你妈跟你说了什么。”

陈建展维护道：“她没说什么，只说让我好好让你做出选择。”

夏晓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保持了沉默。

陈建展捏出微笑的表情，丝毫不畏惧夏晓风的眼神，他说：“夏哥，我只听了一个故事，说一个人做出了其他的选择，导致了谭家的女主人从天台坠楼而死，让好不容易团圆的家庭又四分五裂了，现在那个人终于在这条路上，把自己逼到了绝境，决定要‘再来一次’，可‘再来一次’的效果也不好……”

“然而幸运的是，现在那个人通过‘再来一次’，重新触碰到了选择的节点。”

“那么此时，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是那个人，夏哥你会选什么呢？是让谭瑞安死，还是加入组织？”

夏晓风死死攥住拳头，陈建展的一字一句，都化为了锋利的刀片，将他的心肝脾肺一层一层旋下来，血流不止。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夏晓风看着面前这名“来自过去”的陈建展。

“对，我确实没经历过这些，我现在，也确实在完成组织布置给我的任务。”陈建展坦诚地说。

“但是，”他的脸上虽有笑容，但眼睛里都是寒意，陈建展漠然地说，“如果我有这个选择，我一定选加入组织，从而触发更多‘改变’点，掌握‘改变过去’的能力。”

“改变过去……”夏晓风嗤笑一声，说，“你怎么就敢保证，选择了改变过去，就一定能达成自己要的结果呢？”

“怎么不能？一次不行，就第二次，第二次不行，就第三次……”陈建展盯着他，说，“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把握住，改变到我想要的结果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