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督促自己学习,夏晓风将手机留在家里,就带了一本课外书和一沓写满歌词的草稿纸。
哦,因为没有手机也没有MP3了,所以当他平时想要听歌时,他就自己唱给自己听。
这行为一冒出来,刘林吓到都愣了,苏晟连妈都不会说了,就连谭逸也忍俊不禁地小声笑道,sb。
不过,不管怎样,夏晓风确实是下定了决心,要好好学习。
他罗列好清单计划,争取把速度和准确率都提上来。有时为了学习,吃饭也吃得很随便。
而就是因为那段时期吃饭太随便了,三餐都没怎么吃饱,总是饿着,多年以后,夏晓风也落下了个肠胃不好的病根,只要平日饿到了、或者吃点重油重盐的,便很容易胃胀气,半天难受得睡不着觉。
他要是知道会有这么个毛病,就按时地、好好地吃饭了。
可人生哪儿有“回到过去”的能力。
时间过去一半,来到留校进行的第六天。
这时候,对于睡前必刷手机的夏晓风的来说,六天没碰过电子产品,六天没接触过网上的抽象视频,六天没看点什么放松放松,就凭着自己那五音不全的歌声,真是遭了“老大罪”了。
那本课外书已经被他看光了,教学楼底下的肥猫松松已经烦死他了,寒假里仅有的三个食堂窗口也给吃遍了。
天天泡在书本试卷里,心里又总是内耗,虽还有恋人、友人的陪伴,不至于跟以前一样冒出心理问题,但总的来说,夏晓风还是觉得太辛苦了。
也是,这个时候,你不辛苦,谁辛苦。
终于,在第七天早晨的第二个课间,谭逸与夏晓风从小卖部回来,二人趴在栏杆上发呆,让大脑放空时,夏晓风突然将手拢在嘴边,然后面不改色地大吼了一句:
“我!!!要!!!回!!!家!!!”
回声传遍了整个学校。
刹那间,全走廊的人都停住了脚步,楼下在扔飞盘的学生抬起了头,楼上正在打闹的学生探出了头,连在二楼巡视的肥猫松松都吓了一跳,“喵”地嗷了一嗓子。
刘林手上的辣条掉了,苏晟还在抽别人纸巾的动作僵硬了,姚梓萍也停止了与同学的打闹,侯志博的瞌睡立马清晰,隔壁楼同样趴在栏杆上放空的彭心彤、隔壁楼瞄准彭心彤又贼心不死准备搭讪的汪皓,也傻眼了。
夏晓风这一句,震彻了整个阳才二中,熟悉的同学、陌生的同学,全都纷纷驻足观看——行嘛,这家伙凭一己之力,吸引了全校的目光。
但这还不是最绝的。
夏晓风在学校里默默无闻,没多少人认识他——但挨在他身边的谭逸就不一样了,那可是前十榜上要被人“跪拜”的谭大佬,自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过,大家伙儿都见识过谭逸的面容与成就,就唯独没听过他的声音,这姓夏的小鳖孙子把嘴一闭,谭逸那震惊的大嘴还张着呢。
于是所有陌生同学都认为,方才那句地动山摇之话,是我们谭大佬吼出来的。
本来这一声“我要回家”,就是许多同学的心之所向,这般直抒胸臆,当然会有些许“动摇军心”;现在好了,诸位都认为是这位年级第一的谭大佬吼出来的,更是沸反盈天了。
二中啊二中,高考啊高考,你看看,你把你的学生逼成什么样了,连我们可亲可敬的谭逸同学都被逼成这样了!还学个他妈的棒子!还学个他妈的狗屁呢!
与此同时,谭逸也意识到了上下左右、东南西北那异样的目光,除了夏晓风“跳楼”那阵,他再也没有这般慌张失措了。
谭逸捂着脸,频频后退,但后方的笑声就像一张张无形的手,推得他无地自容。
“……我不认识你。”谭逸的声音细如游蚊。
“嗯?”夏晓风个没心没肺的,还没意识到自己整了什么笑话,他看向谭逸,又看看嗤嗤发笑的群众,有点摸不着头脑,才恍惚过来,“这……这很好笑吗?”
“我回去了。”谭逸拔腿就走。
“哎!等等我!不是……”夏晓风紧跟不舍。
与刘林擦肩而过时,刘林用那沾有辣条酱汁的手,竖了个大拇指:
“牛逼。”
夏晓风来不及跟他拌嘴,就追着谭逸回教室了。
坐回座位上,开了窗户,被冷风一吹,他才清晰点:靠,刚刚干了什么事啊……
这才后知后觉地红温起来。
不过,好在没多少人看清楚夏晓风的样子——当然了,注意力是被谭逸吸引了,这姓夏的才免除上“二中告白墙”的风险。
大家很快就不在意这件事了,毕竟跟自己的学业没关系,但是,这个有意思的插曲,却永远留在了那一届的高三学生记忆里。
等到多年后同学聚会,夏晓风也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这么多人都记得。
记得在这一个枯燥乏味、寒风刺骨的十二天留校自习中,还有这么一件有趣的事儿,然后便会想:其实,我的高中也过得挺有意思的。
但是也还是那句话,现在的他们是体会不到的,毕竟,“人无法在拥有青春时拥有对青春的感受”嘛。
努力学习的时间也过得很快,十二天留校自习也过去了,春节一如往常,夏晓风跟家人团聚……尽管,他还没完全从出柜的局促劲儿中走出来,但家人待他如常、待谭逸如常,他也不会再细想了。
他总算明白网上那张奥特曼骑车的表情包,配文“平平淡淡”才是真究竟是何种意义了。
就在他觉得自己已然成长,能够坦然面对考试,将不该错的题全部拿下时,重返校园的开学考,又给了他当头一棒。
这次,直接考到物理方向四百五十名之后了。
他的天彻底灰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