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逸将矿泉水握得更紧了,指关节泛出淡淡的白。
陈建展说:
“也是在这个房子里,不过是另一间屋子,我给了夏哥两个选择:”
“第一,要么谭瑞安死;第二,要么你加入组织。”
谭逸冷声说:
“你凭什么决定谭瑞安的生死。”
陈建展笑了几声,说:
“我为什么能够决定?你问这个问题?哈哈哈哈,这倒不如问问你的父亲。”
谭逸盯着他不放,矿泉水瓶被捏扁了,好像再用力多一秒,那水就能爆出来。
陈建展接着说:
“从你被你父亲接入校园内卷系统的那一刻起,你、你妹妹,都把生命交出去了。”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之前说过,绑定你的负责人,是系统内权力最大的一名负责人,是第一次迭代出来的,能被他绑定,就算内卷值下降到-10000也不会有太大生命危险。”
“但是,在一段内卷中,一个负责人只能绑定一名宿主。而你父亲,谭容,组织的开发者……”
陈建展又露出了那个令人遍体生寒的笑容:
“却贪心地想将那个负责人绑定于他的两个孩子。”
“这当然是不行的,但他依旧固执己见,我们呢,也没办法,只好先答应了他,让年龄较大、作为哥哥的你,最先绑定了这名负责人。先把你父亲安顿下来,不然他连工作也不做,连饭也不吃了。”
“你看,你可得好好完成系统安排的任务,”陈建展看向他,笑道,“你父亲可是绞尽脑汁,都要为你绑定这个系统。”
谭逸感觉脑袋被重锤狠狠敲了一击。
他之前就有感觉,父亲依旧坚持着内卷系统的绑定,并认为这是能让“寒门贵子逆天改命”的工具。
父亲痛恨害死母亲的人,却从来没有对内卷系统产生怀疑——只是因为……只是因为谭家,因为他,因为妹妹,都需要这种系统吗?
谭逸的一颗心揪了起来。
陈建展将剩下的矿泉水全喝完了,他擦了擦流到下巴上的水滴,说:
“但是后面,你父亲肯定没看他的私人系统吧,官网从来没有发布‘同意谭家两名孩子绑定同一负责人’的通知;直至他退出组织那天,他都不撤回申请——”
“所以,组织只好按照一般程序办事。既然谭家两名孩子都无法绑定同一负责人,申请又因开发者退出而无法撤销,那我们就将两名孩子,变为,一名孩子就可以了。”
陈建展摆了个“二”变“一”的手势。
谭逸目光狠厉:
“你们真是疯了。”
陈建展将喝完的矿泉水扔到地上,用脚踩扁:“我还没说完呢,别急。”
“不过,组织也并不是这么没人性,你妹妹又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我们为夏晓风设定了一个选择,希望他能加入我们,改写过去的一切。”
他又露出那个像狐狸一样狡黠的笑容了:
“这样,你父亲也不会再提这种无理申请了。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谭逸说:
“你怎么能确定夏晓风一定会选择加入你们?”
陈建展说:
“我们既然选择了目标是‘改变未来而改变过去’,首先就要改变既定的、谭瑞安死去的原未来啊。”
“你如果接入我的系统负责人,你可以看到我所能见到的‘原未来’……不过,我相信你不会喜欢的。”陈建展敲了敲太阳穴。
谭逸额边的青筋跳了跳。
陈建展说:
“而且,那可是一条人命!你觉得我夏哥会狠心到这种程度吗?况且……这小姑娘,还是你的妹妹。”
他特意在“你的”两字上加重音。
谭逸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不然下一秒,他真觉得自己会把面前这个姓陈的一拳打进墙里。
“但是,出问题了,”陈建展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夏晓风不选第一个,也不选第二个。
“他既要救人、又不愿意加入组织。在这既定的两条未来线中,出现了第三条。”
他伸出食指,指着旁边的那扇铁门,目光森冷:
“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陈建展告诉他,陈奕皓当时将他反锁在了那扇铁房子里,然后独自一人,解开了夏晓风的绳子。
陈奕皓的这个选择,系统中没有任何提示、没有任何预知、没有任何线索,就这样让夏晓风逃脱了,给了他第三个选择。
“他真是疯了,敢作出这种事情,”陈建展揉了揉太阳穴,疲倦地说,“这样也是会被组织回收的。”
“……”谭逸跟着他走出了房子。
“行了,我带你见过他了。哦,还有你母亲,这里我说明一下,自夏晓风作出第三个选择后,未来线都变了,这个我们也掌握不了……”陈建展在他前边念念叨叨,“等会儿路上,我跟你好好说说联手的事……”
谭逸踩上斜坡,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陈建展身后。
今天是夏晓风的生日,不知道他在家过得怎么样?他的家人对他好点了吗?他有没有吃上蛋糕呢?他今天还算开心吗……至少不要太忧愁吧。
谭逸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房子。
今天依旧是个晴天,太阳明媚得很,风也小了,花草轻轻晃动,好像一切都陷入了安静与祥和中。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就这样走了吗?
就这样算了吗?
谭逸知道了那天发生的前因后果,知道了夏晓风飞奔过来的真相,知道了母亲的死亡也是组织无法预料到的。
他没办法再揪着陈建展,为母亲之死刨根问底——至少他觉得陈建展也还不明白。
他也感谢夏晓风,敬佩夏晓风,如果他没有作出这第三个选择,那现在的自己、现在的生活简直不敢想象。
但是……这就足够了吗?这就足以能够坦然地面对陈建展,然后说出“算了我们还是不联手”的话了吗?
他不是为了那声“SOS”来的吗?
陈奕皓不是在求救吗?
尽管现在陈奕皓已经被“回收”得没个人样了。
“我想上厕所。”谭逸说。
“……回去不行吗?”陈建展说。
“憋不住了。”谭逸说。
“那你就后面草丛方便一下吧。”陈建展说。
谭逸后退进草丛中,顺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走了陈建展的钥匙——这家伙等自己一走后,也在草坪中躺下来了,甚至还闭上了眼睛,一副……特别困乏和无力的样子。
谭逸拿着钥匙,重新回到了房子门口。
他将钥匙插进锁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