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逸忽然说。

夏晓风感觉大脑嗡嗡作响，他难以置信地说：

“什么？”

谭逸说：

“我说错话了，你不要太在意。”

夏晓风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嘶声道：

“这种解释你他妈也能说得出口？！你真是疯了谭逸！”

谭逸说：

“我很清醒，我比任何人都清醒。”

他又说：

“你可以是任何人的，但不能是我的，你不能与我——”

夏晓风听不下去了：

“可以了，可以了，你没必要再说了。”

他松开谭逸的领口，一点一点后退，踏入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这里一片黑暗，他没看见松动的砖瓦，差点给这玩意儿绊了个踉跄。

因为过分的绝望，夏晓风丝毫没看到谭逸在他脚步一晃的瞬间，还往前迈了一步，也没看到谭逸刚抬起就放下的手。

“夏晓风，我还有最后想说的。”谭逸说。

“什么？”夏晓风抬起眼望着他，心脏紧缩成一团。

“放下一段恋情最好的方法，就是投入新的恋情——书和网络都是这么教的，”谭逸竟十分认真地说，“姚梓萍是一个好女孩，我跟她也有过交流，你跟她……”

然而，谭逸话没说完，就被夏晓风一拳打倒在地。

我操！

什么理智！

什么清醒！

什么冷静！

都他妈见鬼去吧！都他妈吃屎去吧！都他妈去你的吧！

夏晓风几拳揍在谭逸身上，校门口的保安注意到这儿，顿时有了动作，一边跑过去一边叫他住手。

可是谭逸不回手，也不回口，他就是一脸平静地凝视着夏晓风，尽管他的头一遍又一遍被夏晓风揍得往旁边偏去，但他还是硬要扭过来，去看着他，去看着他，去看着他。

他那漂亮的眼睛里，烧的却不是平静的火，那火是斑斓的、透明的、夺目的，灼灼而艳，带着一种彻头彻尾的悲痛，又夹着一类难以言喻的希望。

夏晓风拉着谭逸的领口，把他拽到鼻尖前，狠声道：

“你听好了谭逸，是老子要跟你分手，是老子他妈的甩了你，是我嫌弃你、看不上你了！你他妈记清楚了，记好了！！”

保安拉住了夏晓风，让他赶紧停手。

谭逸躺在地上，脸青了，嘴角也流了血，可他竟然丝毫不畏惧夏晓风的谩骂，反而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好像……恨不得把眼前之人完完全全刻在自己记忆里似的。

“干嘛呢！赶紧停手！住手！！”这时，路过的年级主任来了，他同保安一起压制住手脚乱晃的夏晓风，把他扯离了谭逸。

又来了几名保安，这时夏晓风完全不能动弹了，他与谭逸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但俩人的目光还是钩在一起，死死缠着，谁也不放过谁。

“晚自习时间都到了！你还不回教室！”年级主任严声说，“刚刚是你乱弄学校广播室吧！你晚自习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赶紧回去！还打架……”

见保安已经压制住了夏晓风，年级主任才松了手，他快走几步，将躺在地上不动的谭逸扶起来，看了看他的伤口，问要不要去趟医务室。

谭逸摇摇头，目光还是追随着远去的夏晓风。

年级主任说，谭逸啊，你的情况我都知道，先去医务室吧，你脸上都伤了。

谭逸依旧固执地摇摇头。

他忽然说：“夏晓风之后会怎么样？”

年级主任一听，生气了，说：“你放心，一定通报全校批评，行为太恶劣了，阳才二中都没出过这样的学生……”

谭逸却说：“不要，不要这样，我不追究他，我原谅他。”

年级主任说：“可是……算了，这方面你就别理了，你先去医务室，然后到我办公室里坐一会，我叫……我叫你爸爸来接你吧。”

谭逸说：“不用，谢谢老师。如果可以，就看在我的请求上，这次口头警告夏晓风吧……让他，在这之后好好学习，就行了。”

他自己站起来，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好像要摔倒似的。他走向校园门口，就要一个人离开。

孤独的灯照着孤独的他，此时连飘零的树叶都是形单影只，周围的颜色只有单调的白——原来今天的天，已经黑了。

年级主任急忙跟上去，嘴里又在说些什么，但距离远了，也听不清了。

因为将笔记本忘在家、而跑出来拿加急快递的姚梓萍，正站在在校门口旁的快递站，一直吃惊地捂着嘴，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