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冒犯。压根不想以这样的方式窥视别人的过往,共感一些对自己来说有些沉重的喜怒哀乐,毕竟,乱七八杂的东西吃多了,是要坏肚子的。
不知一番博弈后导致了何种质变,这个幻境里,黑曜能听能看能感知,但是丧失了一切行动能力,和做梦还不太一样,因为自身虽然清醒明白,但触目所及都是旁人的过往。
开云已经随着少年走到半山腰,周围是好一幅清新原始的画片,走到半途才从踩出来的小道岔入一架青砖铺地的石阶,勉强有了点被叫做大部落的派头。
“老鬼,老鬼!”黑曜被囚禁在老鬼过去的“身体”里了,各种尝试无果后,他破罐破摔在意识中发出动静。
“老鬼,再不出来,连你的遮羞布可就都要被我看光了。”再次加大‘音量’,结果还是往河里打水漂,只听得到自己弄出来的声响。
死了?这个幻境难不成是老鬼的回忆录?他们斗法的时候产生了未知的作用?老鬼千年来杀害的生灵数不胜数,是什么孽缘使然,最后还要再坑他一个闲杂人等一把。
无法,黑曜只能暂时安住于此,耐下心来做个看客。
所谓的羽宫其实就是几间大大的,建在高处的宽大木屋,做工用料放在这个时期已经算是格外的体面讲究了。后世看到的华丽祭坛现在还没有踪影,从高处的羽宫往山谷下面看,有一块圆形的空地,那应该就是秀定山九柱祭坛的雏形。
少年领着开云刻意避开人多的地方往后走,途经议事大厅、卜事间和长老院,作为神官,大长老之后的继位者,少年独自拥有一间不小的木屋。
一进屋,少年先给开云拿一张死面烤饼,再倒一碗煮过的山泉水,他没有问多余的话,只在等开云狼吞虎咽吃东西的时候间隙提醒他慢点吃,别噎着。
开云嘴笨,到嘴边的话全和着散发出阳光香气的饼子又咽进肚子里,变成一肚子坏水,他扭曲的感情暂时被不挨饿的幸福取代了,好几次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肿。
“咕咚咕咚咕咚——”吃完最后一口饼,端起碗吞咽几口,一大碗水很快见底。泉水甘甜,泉眼又细小,只供羽宫几个人饮用,过去开云从没机会喝到,此刻他半点舍不得唇边沾着的水珠被浪费,背过身去佯装擦嘴,在少年看不见的地方,飞快用舌头将水珠舔个干净。
少年一副只道是寻常的模样,和缓的神色没给人带来半点不适,静坐在那等开云彻底放松,只有黑曜在差点被噎死的错觉中纳闷,就老鬼一开始这副模样,最后他到底是怎么当上山民祭司的?
“吃饱了吗?”饼子挺大一张,是自己一天的口粮,少年看开云意犹未尽的样子有些不确定地问。
“饱了,谢、谢神官……”怕招人嫌,开云哪敢撒开了吃,即使他知道少年从来不会心口不一。
饱?你饱个屁,哪怕在越国做凡人,黑曜也从没尝过被动饿肚子的滋味,这老鬼带给他的体验,简直比传说中的天雷还可怕——没挨过雷的黑曜无所事事地想。
“好了,我们来说说你。”少年坐在宽大的兽毛皮垫上,微微仰着头,注视着哪怕坐在低处也比他高上一些的开云:“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怎么弄成这副模样的?”
开云上下唇微动,没吐出一个字来,黑曜感觉那颗不安分的心脏又折腾起来了,开云打算以自己为赌注,赌这位神官为人心善。
少年见这个话题果然让人拘谨不安,听到这个问题的开云,手足无措地往下扯了一下松松垮垮的半长罩衫,企图遮住腿上新的旧的正在结痂的伤口……
闭了闭眼,直击眼球的疾苦让少年不忍心继续往下看:“分给你的房舍和工具呢?”
“当天晚上被几个人抢了。”开云低头掩住眼中的血丝。
——真要在山下生根发芽,听话找个女人繁衍后代,那这辈子岂不是只能仰望高山,做无关紧要的陌路人。
“是哪几个人?看清楚了吗?”山民奉行适者生存的准则,无能者要么饿死要么被掠夺变成奴隶,少年作为神官不可能直接干预山下的俗事,但他依旧多此一问,好给开云再找个能生根的地方。
“天太黑,头让布罩住了,看不清。”开云的声音里没有情绪,他好像只是在客观叙述一件事。
——当然,我把他们的脸都记住了,以后会找机会送他们一份大礼。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少年看开云一副木木的样子,眉头不受控制地蹙起,人是他看不过眼亲自从刀刃下救下来的,同时还借神鸟的名头周旋,把部落里生人献祭的人牲制度废除了,这是好事,更多的壮丁可以投入开荒,多数被养大用作献祭的年少人牲都已经分配好了家庭和去处,只有快要成年的开云无人收容,令人为难,让他自立门户现在是行不通了,自己不能时时为他出头,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他们认为我是不祥之人,只要出去,总要寻机会打死我。”开云盯着地面,视线默不作声地落在少年的脚背上。
——不过在我死前也会把那些杂/种一个一个全部杀掉。
心声在黑曜耳边同步响起,黑曜已经麻木了,只希望少年一双慧眼能识破老鬼的欲擒故纵,但显然正直的少年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我这里还缺个近侍,你如果……”
“我愿意!”开云瞬间抬头,直勾勾盯着少年,眼睛亮得惊人,连呼吸也重了几分。
——竟有这种好事?还是神官亲自开的口!
……不介意……少年后半句话被堵在嘴边,他没有看开云,而是顺手整理干净的衣袍试图分散注意力。开云应声太快,倒是换自己不自在了。
生来就能感知到灵力,从会说话开始,一直住在部落的最高处,履行沟通神明的职责,少年清俭惯了,又喜静喜独处,凡事亲力亲为不习惯别人服侍,哪怕按道理来说,他确实能拥有几个近侍。
在过去,少年认为近侍是一个浪费部落里劳动力的职位,多出来的人手一年到头可以创造不少奇迹,是以婉拒了长老为他挑选的近侍,没想到现在又以这种方式给自己安排了一个……救人,也算得宜,大不了护到这人足以自保,到时候找个由头放他出去……
你上当了!睁开眼睛看看清楚,这是个黑心玩意儿!黑曜处在第一视角,两眼一黑,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