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罪状是说和方书阳勾结,霸占公田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为虎作伥的事吗?
没有。诬陷。
支撑身体坐直对目前的赵曜来说很勉强,他直视吕易,这些事吕易心知肚明。
“你后悔过当初倚仗权势欺辱旁人吗,赵公子。”吕易说到“赵公子”时声音特意加重,他也意识到自己执念难消,可能是苦寻不得的梁二娘造成的,也可能是当年的惊慌恶心羞耻等感觉混在一块,成年累月发酵成的……
随意,反正赵曜现在逃不出他的掌心,站着说话的才是赢家。
“……”
赵曜嘴皮动了动,不慎扯到身上的痛处,大狱里呆足几个月,说话都极其损耗元气。
吕易得不到回应,继续发泄似的刺激赵曜:“当年赵公子觊觎我,还遣恶仆欺压二娘,赵家家大业大,若不是孔兄侠义当头,舍身两边周转,从旁相助,我恐怕无法顺利逃离,只差一点……”就能和心间的朱砂痣红袖添香,不仅如此,赵曜撵走二娘后,又弃他如敝履,当着仆从折辱他……
不是仗势欺人是什么!吕易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的画片又在疯狂翻动、回闪,他喃喃道;“可惜啊,孔兄竟然成了你的替死鬼,也不知你哪来的气运,面对一群穷凶极恶之徒,竟能捡回一条命,平白无故多享后头五年的荣华富贵……”
原来问题在这里!
赵曜因为激动浑身紧绷,指缝间血丝挤破还没完全结痂的裂痕渗出来。
过去他百思不得其解,好端端的,吕易怎么见他两面就视如仇人,安禄的人从接到命令的当天晚上就开始盯梢,怎么几天里一点没发现吕易和梁二娘的异常……
赵曜眼前浮现那天中午在院外偶遇孔令辞的场景。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是孔令辞从中作梗,提早把“消息”“传达”给吕易,这就是为什么第二天吕易做东请客,人反而出现在离酒家那么近的码头,再蠢的人也不可能这样拙劣地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啊!原来几人的误会,都是孔令辞用计促成的……
“浮白楼,盗贼,是你。”赵曜用力挤出几个字,虽然声音虚浮,但语气带着笃定。
回到霁明城后,因为琐事只能暂时搁置追查凶手的事宜,往后几年朝廷陆续派人下来剿匪,端了几个山贼窝点,浮白楼的事情便不了了之,纵使这几年赵曜不断差人暗中追查,可半点蛛丝马迹也不曾找到,要不是刚才吕易提起,赵曜根本不会做过多联想。
“呵。”吕易轻笑一声,不承认,也没否定。
“嗬嗬……”赵曜面容带笑,眼中浮现出释然,喉咙里发出嘶哑的震动。哈哈哈哈哈哈,孔令辞机关算尽,到头来却间接死在吕易的手里,因果循环真是不虚,可安禄这个年轻忠诚的小伙又做错了什么?
他的善心竟然吸引到这么两个脏东西!不过无甚可怨恨的,即便回到过去,赵曜依然会选择凭良知做事,伸手救人。他唯独后悔的是,当时自己识人不清手段稚嫩,让事态恶化到今天这样,如果能用对方法,也不会叫那么多人白白丢掉性命……
吕易则疑惑地皱起眉,在他的预想中,赵曜应该发疯,应该害怕,应该想挣开枷锁冲过来掐死自己,唯独不是笑。他盯着赵曜的脸,企图看出点头绪。
当初说来亦是惊险,吕易孤身离开霁明城,下船当天,便在都城远郊遇到劫匪,人家见他是有功名的读书人,二话不说就放他走,他却心生毒计,为那伙贼人出谋划策,甚至送上赵曜的丹青。不出意外,那伙贼人在巨大利益的诱惑下选择铤而走险,提前在浮白楼踩好点,静候赵曜一行落网……
“……我无意你,咳咳咳……你不曾疑心孔,令辞,他借你之名,咳咳,宴请,当日在码头见你,和梁二娘……”赵曜眼里发出光亮,他断断续续说着不成型的句子,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意,吕易和他一样,是从头到尾的傻子。
“……”孔令辞?吕易心生疑惑,一些被刻意忽视的细节忽然浮现出来,他忽然浑身僵住,背后冒出冷汗……
不可能!绝不可能!不会是这样!如果整件事和孔令辞有关,赵曜当初在收谷巷说得是实话,那二娘和他又算什么?自己不可能做错!是赵曜会妖术!否则怎么三言两语就能魇住人!
不,不,对。就应该是现在这样,过去是什么都不重要,二娘是迫不得已……
牢房过道上有腥冷的风吹来,惊醒处在混乱中的吕易,明明自己是主角,但他回忆过往,却发现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只想赶快离开这。
吕易本就疑心重,他被自负带入迷宫,拿到了不明真伪的指示,绕着圈怎么也走不出来。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他错觉,好像从没有真正认识过赵曜、孔令辞和梁二娘。
“赵公子既然死不悔改,那便好自为之吧。”吕易逃也似的往外走。
“吕易,孔令辞说我什么?”有块碎石砸在小腿肚上,他听见赵曜轻声问。
“……”说你是个欺男霸女的断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