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有童子引着大夫进屋,捧着脸盆、丝巾、香澡豆、熏香的丫鬟跟随其后鱼贯而入,一切有条不紊。
任由摆弄,赵曜的心明显不在此处,他还在回忆梦里的每一个细节,要是屋内都换成琉璃墙,那得多通透漂亮,不过也想象不出来这得多劳民伤财。另外,见过狐仙大人那种颜色,日后什么美人才入得了眼啊?走之前狐仙告诉他注意人心险恶,是否预示着要发什么?
赵曜扶额,身体还发虚,头又痛起来。
……
与赵曜小院的热闹不同,吕生与孔生入住的西苑清幽万分,正适合温书考学,两人入住几日,抬头不见低头见,早已互通姓名籍贯,相熟起来。
今日孔生自备好酒和点心果子叩响吕生的门。
两人一合计,就着夜色点上几盏绢灯,干脆在园子里摆了一桌,遣书童去酒楼提来四菜一汤,有酒有肉的,神仙生活也莫过如此。
“吕兄,我今日在书坊淘得个好宝贝,誊抄完予你一份。”孔令辞从袖中取出一卷撒花宣纸,看起来颇为神秘,不过他接着就解释道:“这是上届会试前五的卷子,书坊老板找了关系才弄来的,保真。得空一道拜读。”
吕易双手接过孔令辞的好意,暂时放在桌边,没有立刻打开,饭没吃完,要是笔墨上沾了油渍,那可要叫读书人心疼。
咽下一口粳米饭,吕易感慨,“求学路上得孔兄作为同道中人,不枉此行。”
吕易对孔令辞感观不错,这人出身耕读之家,健谈,热心肠,学问上有什么就讨论什么,不藏私,也不会因为和他人意见不合置气,说是良师益友也不为过。
“吕兄这么说,我可要脸红了,全是赵家给的缘分,能与吕兄结交也是愚弟的幸事。”孔令辞举杯朝着正院的方向虚敬。
“说到赵家,听说午间那会赵公子醒了?”吕易见孔令辞喝得兴起,自己也满斟一杯。
“醒了,年轻人身体恢复得快,听闻晚饭前已经能自己走动了,我今夜再誊抄一份文章,明日作为贺礼给他送去。那日照面打得匆忙,也不知他品性如何,好不好相处,过几个月我们三可是要一道上都城应试的。”
“看了他过去的文章,志向不失高远。”但很多观点里都能窥见富户人家不知世事的公子哥特有的假大空。
吕易话头停在最好的地方,赵曜并不是他科举路上的威胁,既然吃人家的用人家的,那话都拣好的说,他不紧不慢盛了碗汤。
“吕兄,我在坊间听到些不靠谱的传闻。”孔令辞左右扫视,借着酒劲压低声音:“赵公子他,似乎是个断袖……”
吕易连忙打断,“慎言,既知是传言,孔兄就不该说出来,何况这还是在赵家。”
“此处又无旁人,这事我只与吕兄说,都是外头传的,做不得数,愚弟是想起当日在松涧画舫的情形,故有此一说,吕兄不爱听,日后不说就是了,可说到底若赵公子行事端正,这些浑话自然就不攻自破了。”孔令辞借酒抒意。
吕易听后皱着眉,不置可否,可想到当日赵曜看他的眼神……
原来如此,这会回过味来多少有些不适。
孔令辞见时候不早,便主动告辞,他留下书童与吕易的书童一道收拾,自己则因酒力不胜先回对面院子去了。
吕易没喝几杯,这会子清醒得很,他拿着孔令辞送的文章进书房仔细品读,还特地研了朱砂墨,将好词好句勾勒出来,兴头来了,当即取出随身小册子摘抄起来。
笔墨行至一半,扫兴的敲门声响起。
“郎君,赵公子的书童,那个叫安禄的送来帖子,说赵公子邀您明日到聚贤庄吃酒咧。”
屋里半晌没有动静,小书童还以为是早先他家公子吃酒吃醉了,哐哐哐拍了气门,仍旧不见反应,索性推门而入。这一推可把小书童狠狠吓到。
屋里光线本来就暗,吕易坐在书桌后一动不动,半张脸没在桌边摇曳烛光的阴影后,光面的半张脸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熟悉他如小童,当然知道吕易这时候心情不佳,他蹑手蹑脚把帖子放在桌角,不等吕易回应,一溜烟儿跑了。
吕易揉揉太阳穴,没什么心情继续读书了。起身行至窗边,希望是他自作多情。考期将近,怎么就被孔令辞那三言两语的传闻影响了?
可酒水让此刻的他思路分外敏捷,脑中净是赵曜那双纯黑的眼,明明没在他身上聚焦,可他就是从里面读出某种对母亲的依恋和浓烈的不甘……
嘶,他一个大男人,真怪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