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头上渗血,很可能被甩出来时受到脑震荡,这里离官道尚远,流民一时之间不会追到这里,但孩子哭闹,早晚会引人注意。她尽量声音温柔,安慰道:“乖,哪里疼?”
小孩疼就是哭,嘴里喊着:“伯伯,疼,伯伯……”
大概他口中的伯伯大概就是那个赶车人,可惜她没办法去找人,以刚才的暴民举动,赶车人肯定凶多吉少了。女人和孩子若再出现,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个目标,孩子哭着在她怀里挣扎,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受伤太重。周围还有散落的东西,阿祇忙找些衣服帮孩子换上,嚼了口鹿衔草给孩子止血,撕布条包扎伤口,她湿发上挂着泥浆草木,小孩盯着她慢慢静下来。
阿祇感受到目光,抬眼就对上一双明亮眼睛。
“别怕,我带你走,这里不安全。”
小孩子抓住她的衣角,喃喃道:“姊,阿姊。”
阿祇扯下面纱,包住孩子手臂的外伤,露出温和的笑容说:“我不是你的阿姊,不过,我是好人。”好吧,她实在想不出哄小孩的办法了。
小孩子又开始续泪,阿祇忙着给孩子检查伤口,手臂的血止住,可她担心孩子还有内伤,为了避免他晕厥,又问道:“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反反复复只会叫:“伯伯,阿秭……救我。”
没办法,阿祇抱着他离开水潭。白月和努尔沿着气味找到了阿祇,荒郊野外的,资源要多匮乏就有多匮乏,阿祇的医术不足以救治孩子,她本想天明出发想办法入城,可是现在的情形,不知这孩子能不能坚持到第二天都未可知。
她咬咬牙,下了决心:“姊姊带你去找医工。”
古代《内经》以医工、针工称谓医者,北魏又以太医令和太医博士尊称之。她并不知这孩子的身份,看他的马车行驶方向,也是往敦煌而去,说不定,还能在城里遇到孩子的亲人。
这时,不远处传来人声。
阿祇唔上孩子的嘴,作出噤声的动作。阿祇抱着孩子藏身在一块石头后,可是,孩子的呜咽声怎掩盖得住。从小路窜出来三个人,一个年老的,两个年轻的男人,衣服尚算整齐,走在最前面削瘦的年轻男人最先喊道:“出来!我知道你在那。”
单薄的衣角被风吹的咧咧作响,阿祇蒙上胡人的头巾,慢慢抱着孩子走了出来,她肯定跑不过三人,努尔朝男人狂吠,阿祇制止它,“别叫,会招来更多人。”
努尔立刻乖乖退回阿祇身边,男人们伪善的对抱着孩子的女人靠近,阿祇灰暗破旧的长袍蒙着脸,白月的背上有包袱和弯刀,她已用泥巴覆盖皮肤和额间朱砂,敛住眼神的光芒,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抽出圆刀,摆出攻势。
“那女人有刀。”瘦男人小声对身边的男人道。
旁边的壮实汉子操着西北口音,见瘦子停下一脚踢来,用方言低声骂咧:“瓜皮,怕啥子。”
瘦子被踹得扑倒在阿祇脚下,伸手想抓她的衣服,阿祇也不客气,一刀隔断衣袍一角,利刃擦着瘦子的手指划过,阿祇冷冷道:“再赶靠近,我就割断你的手指。”
三人中的老者小跑而来,他穿着破旧的长衫像个读书人,喘着粗气,和和气气地解释:“小娘子莫怕,额们是好人,额懂医术。”壮汉裂裂嘴,眼神闪动了一下,也跟着道:“对咧,额们是关中来的客商,刚巧路过跟前听见有娃娃哭。”
瘦小男人爬起来,讪笑地拍了拍身上的土,“可不咋说,额方才也是想看看娃,是不是病着,额大伯是坐堂行医的大善人。”
阿祇看了一眼慈眉善目的老者,主动发问:“你是坐堂的医工?”
眼前的老人看着有几分慈眉善目,颇显真诚地说:“娃娃给额看看就知道有事没事。”
阿祇纠结着并不上前,早晨在流民中看到的惨象历历在目……
废墟的戈壁上,散落着约百人,不远处有浓烟飘起,那边人声喧闹起来,围起来的人越来越多,阿祇皱起眉头,“这味道。”流民争抢着叫骂:“别抢,想吃‘两脚羊’的自己去换,这娃娃是额闺女换来的,再抢,老子把你烤了!”饥民像是饿疯了的僵尸大军,不管不顾地往有吃食的地方挤,有人像是抓出一根骨头,阿祇远远望去瞳孔一阵,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那分明是一节人的腓骨。阿祇捂上嘴,眼中浮现出一股恐惧。
记忆十分恐怖,老者身上的味道……她没法忘记。
紧了紧手中的圆刀,对靠近她的叔侄一刀挥去,男人没想到她力气这么大,动作又快,一个没准备被削晕过去,壮汉见她反抗,不再装腔作势,仗着身高马大的优势就要抱住阿祇。
阿祇跟米耶练习了一月刀法,小有所成,但现在抱着病孩子,不方便用全力,艰难躲闪开,侧身挥刀,壮汉立刻发出杀猪般嚎叫,那个老头眼看壮汉背后腰椎被小娘子反手刺入一刀,鲜血溅出一丈。毕竟男人的力量有优势,正要反扑,从灌木丛中跑出来一个庞然大物,双蹄踏过男人的身体,另一个早被吓得屁滚尿流。
“白月,好样的!”阿祇惊喜,李暠的坐骑就是勇猛。
这三个人怕是寻着车痕最先追来的,万一有更多人过来,她根本对付不了。
为今之计,走为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