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无人胆敢抬眼窥探,一众宫人眼观鼻鼻观心,屏息凝神俯身不敢动弹半分,殿内瞬时寂静的落针可闻。
连娜日也是初次见此情形,呆呆的看着与平时判若两人的师父脸红脖子粗的瞪着琉风姨母。
但李琉风未曾因丢失面子觉得恼怒,反而挑眉上下打量着气恼的人而后手指自己问“我?放肆?”
长宁殿的主人是她李琉风才对,此刻竟在自己的寝殿被人呵斥放肆,说来岂不可笑?
可面对乞颜赤纳这样正派规矩的人,她竟不觉得有何过分,乞颜赤纳向来烈性,面临她的调戏要么是这般猛烈的抗拒,要么便是隐忍承受——看着脸被气红的人李琉风觉得甚是有趣。
“在本宫的寝殿,本宫凭何不能放肆?”
乞颜赤纳余光里瞥见一旁的宫人,顿觉失态“殿下……恕罪……”
从来清高淡漠的人此刻低声下气,如鸿鹄俯首。
李琉风本就不气,又看她为维护自己的颜面低头认错,更生调戏之心,语气轻佻道“哦?何罪之有?”
乞颜赤纳抬眸眼神威逼,李琉风仍不为所动,似乎铁心今日要当着众人之面闹出些风流韵事。
乞颜赤纳无奈,只好拉着她的手臂如同拉不省心的孩子回家般将她拉回内殿。
“何故给我难堪?我说过十年之约,为何不肯耐心等等我?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出格之事,遭受非议的人是你而并非我,你如今身为议政公主怎能不爱惜羽毛,若是传出个荒淫的名声如何能服众?”
她的嗔怪并未夹杂指责,反而苦口婆心让人觉得亲近,李琉风对此十分受用。
“有人说额真不好,我便想看看额真究竟如何。”
她别过头去故作没心没肺的不在意,却仍是透露出女儿家的敏感娇柔。
乞颜赤纳见状不忍怨怪她,料想是木濯华胡言乱语让琉风乱了心,即便是昨晚的安抚也未能抚平女儿家多情脆弱的心。
她问“有人?是如何说我的?你心下为旁人的话苦恼不如直接问我。”
李琉风却仍是不愿开口,觉得说木濯华那番心思是脏了自己的口也污了乞颜赤纳的耳朵。
乞颜赤纳也曾不强逼她,只道“待你想说时再说,期限约定之前不可再胡闹。”
后又倾身低声询问“我那支玉笛在何处?可否给我?那是伊吉遗物,对我极为珍贵。”
李琉风蹙眉回忆“应还在天牢,待午后送娜日去宫学后我亲自为你去取。”
乞颜赤纳闻言顿时欢喜的眼里泛光,笑意难掩躬身朝她施了一礼以表谢意。李琉风被她如此庄重以待深感不自在,难为情的推她去外间道“快去同你好徒弟解释一番,她胆子小,看着是吓到了……”
乞颜赤纳却笑着回头看她“没你胆子小,你太小瞧她,她只是在观测形势罢了。”
外间宫人复而忙碌着,乞颜赤纳再次走向箱子上坐着的人,小孩子这次脚未曾晃,反而忧心忡忡的看着地面。
她调笑道“你姨母方才说你被吓到,依我看你此刻怕不是正盘算着午膳要点甚菜系。”
娜日仰头皱着眉以示不满“师傅坏……我在担心你……”
说着小手扯着乞颜赤纳的衣袖拉她俯身,抱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说悄悄话“你别气姨母,姨母亲你便是也喜欢你,你凶姨母她害怕了不喜欢了该如何是好。”
人小鬼大,乞颜赤纳被她逗笑,也在她耳边道“无碍,若她不喜我,我便带着你逃走,天涯海角,师父带你行侠仗义。”
行侠仗义?
娜日眼前一亮,却随即暗淡,轻轻摇着头又趴在她耳边“不要,师父喜欢姨母,若姨母不喜欢师父,师父会难过。我自己去当大侠就好,师父要和姨母早日终成眷属。”
乞颜赤纳不禁失神,会有那一日么?琉风会不再对自己动情么?
纵使她博古通今,她亦不知晓情之一字如何成全。
“从前我不敢信你姨母的情意,直到被她关在此处,我才看清她当初的心意都是真的。我也曾以为她爱上旁人,可似乎发现她始终只爱我。”
娜日听不懂了,她疑惑的皱眉从乞颜赤纳怀里钻出来看她的神情。
师父爱姨母,姨母爱师父,但师父不想姨母知道师父爱姨母,姨母却偏偏一直偷偷爱师父,师父也知晓姨母爱师父……
娜日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瓮声瓮气道“我日后绝不会喜欢旁人,好麻烦……”
小孩子不懂爱而不得,不懂相爱却不能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