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南走路越崎岖,冬日冻硬的红土坎坷不平,细雨裹挟着冷意渗进骨头里,李琉风裹紧身上的狐裘丝毫不惧这样灰败黯淡的天。
南方水稻收成不好,两年前因战争赋税加重,以致这两年百姓逃难,远走他乡,留下走不动的化作一具具白骨曝尸荒野。
余下的尽是世家贵族,以及受其庇佑的劳工。主家仁慈,过年也是吃的上鱼米的,主家苛待,野菜辅食尚能存活。死的尽是经不起天灾人祸的富农贫农。
朝廷也曾拨下一千万的赈灾银,只是不知这银子用在了何处。
崮南府的水深,李琉风等不得李辞年,便乔装打扮作一赶路的商贾进城去。
傍晚时分街上还能零零散散的看见些衣衫破烂的百姓,听闻马匹入城的响动,他们都停下脚步目光直直的望着来人,那眼神像是饿久了的狼,看的李琉风心底发毛。
李琉风目不斜视的骑马走过这一段路,停在甚是显眼的客栈前,上房只剩一间,她纵是觉得不安也只能定下了这间房,而后伙计在城中跑了一圈回来禀报客栈都是满客。
明摆着的陷阱。
街上就这么零星路人,连个摊贩都不见,如何满的客?
她却无可奈何,只能将计就计。
侍卫不曾去简陋的通铺去睡,自觉精神的守在客栈的各个出口,他们也知晓这间城里暗藏玄机,若是公主出事他们也都别想活。
李琉风在房内踱步,仔细检查过每一处陈设后就静静躺在床榻之上冥想。
这一闭眼就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她便发觉自己身处一座水牢之中。
此时已是翌日正午,侍卫清早发现她不见踪影,个个吓得魂飞魄散,立即派人回去禀报,这一来一回再到李辞年来最快也要入夜,恐怕那时李琉风已遭遇不测。
客栈已被管控起来,就在几个侍卫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时,一白衣女子走进客栈,她蒙着面,身姿清瘦,正是被四处通缉的乞颜赤纳。
几个侍卫见她顿时就要拔刀。
乞颜赤纳却只淡淡道“我是来救你们的。李琉风若是死了,你们都要陪葬!可若是你们被我打晕,李琉风被寻回你们便可捡一条命。”
侍卫反驳“杀了你也是大功一件。”
乞颜赤纳顿时觉得这些蠢货还是死了好。
“我若死了,北部兵权就要变,皇帝此时根基不稳,你猜他是想我活着牵制权臣,还是想我死了他被夺位?”
侍卫立刻放下刀“那你为何要救公主。”
乞颜赤纳眸光深深,无奈的叹了口气“此事牵连甚多,你们只需知李琉风绝不能落于敌手,李辞年来也要多带人马做好防备,稍有不甚便是政变!”
侍卫在乞颜赤纳的眼神示意下,互相打晕了同伴,最后一个被乞颜赤纳一掌打晕,闭眼前他只觉得脖颈剧痛,心里暗叹这胡人娘们手劲真大。
乞颜赤纳小跑上楼,检查过每一寸布置后,剖开枕头看见里面的迷药,一把甩开扔在地上,在床内侧的墙壁上发现了暗门。
隧道弯弯绕绕,延伸在地下,拿木板做的支撑,泥土还是湿的,想来是近些时日才挖出来的,看来是特意为李琉风准备的。
顺着隧道从一处偏僻的院落爬出,院落后便是官府的后门,乞颜赤纳顾不得太多,只身潜入官府去探查李琉风的踪影。
水牢在大堂下面的密室里,乞颜赤纳跟踪知府半日才发现密室所在,等知府出来后天色已晚,她学着知府的模样打开地道走下去,只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这间密室看起来有些年头,石块砌的墙壁已然发黑。
乞颜赤纳误触一块石砖,面前一阵绿色浓郁毒雾袭来,她捂紧口鼻瞬时一滚才堪堪躲开。
越发小心下才看清前路道道机关,这又如何难得住她。巧妙的找准每一个落脚点后飞身而过,甬道外豁然开朗,一方石室映入眼帘。
李琉风就坐在这一池黑水的正中,宛如一朵白莲。
黑水内有食人鱼徘徊,石壁四角皆有弩箭孔对着石台。
乞颜赤纳不禁吞咽了下,紧张的手心冒汗,可面上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