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神王与神后的子嗣,阿瑞斯即便身披盔甲落座,依然无可指摘。方一落座,便有众多神侍争先恐后前来为他斟酒。
相隔着众多人影,阿瑞斯冷冷向雅典娜投来视线,但在触及希尔帕西娅好奇的目光后却又迅速收回,平静地举杯道:“我来迟了,先自罚一杯。”
话音未落,阿瑞斯已豪爽地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与此同时,神侍也为他取下了头上翎盔,露出阿瑞斯色泽漂亮的黑发。
雅典娜垂眼隐去面上神情,并不为这小小的插曲而惊扰,把玩着酒盏继续同希尔帕西娅搭话:“不过我还是有些好奇,身为神祇,你为何会对凡人拥有如此仁慈。”
“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因为受他们供奉和信仰之故,我自觉有责任护佑于他们,”希尔帕西娅眼中第一次浮现出迷茫之色,“又或许是普罗米修斯为他们盗取天火已受多年酷刑,而我与他素来相熟,为其苦难,也不忍他们自取灭亡吧。”
雅典娜弯唇一笑:“到底还是对凡人有了偏爱。”
“可我并不觉得这是爱,”希尔帕西娅端正了身体,认真地同雅典娜辩驳道,“我司掌生命与秩序,理应维持神祇与凡人之间的平衡。他们信奉我,献给我祭礼,并虔诚向我祈祷。那我选择接纳了他们的献祭,保护凡人便是我的责任,这怎么能算得上是爱呢?”
雅典娜动作稍滞,而后抬眼看向一旁几乎要醉倒的爱神厄洛斯:“我虽知晓世间一切智慧,但早已面向冥河许诺终身不嫁,于情爱并不通晓。不若还是让厄洛斯同你一辩,到底什么是爱。”
冷不防被提及姓名的厄洛斯循声抬起头,半眯着眼看向希尔帕西娅,随后露出一个轻佻的笑:“真是稀客啊,我以为你从不屑于参加宴会的。”
希尔帕西娅也不生气,平和地对厄洛斯颔首道:“刚才我与雅典娜谈论起爱之一字,但她已向冥河发誓不婚,所以我想向你请教什么是爱。”
“那么你觉得什么是爱呢?”厄洛斯嬉笑着饮下一口酒,醉眼朦胧地凝视着希尔帕西娅,“恕我直言,恐怕你连亲吻都不曾有过。”
“当然不,”希尔帕西娅立刻认真地反驳,“我曾亲临人世,亲吻过一个濒死的女孩的额头,使她得以活命,并成为了一名神庙祭司。如果按照你的说法,那这就是爱。”
“真是能言善辩,但我所指的并非如此。”厄洛斯以指尖轻点自己被酒液浸润的唇瓣,漫不经心道,“你因仁慈而亲吻了一个女童,但你并未以爱之名亲吻过他人。也许你认为这足以称之为爱,不过我认为这不过是你身为神明高高在上的怜悯。”
似乎是为了堵住希尔帕西娅接下来的反驳,厄洛斯很快又道:“光辉的阿波罗从前也是如此,在德尔斐神庙降下诸多神谕。他也以为这就是爱,但在遇见达芙妮之后,阿波罗便改变了想法。尤其是在达芙妮拒绝了他的追求,变成为一株月桂树之后。”
旁听的雅典娜并不言语,沉默地倾听着厄洛斯与希尔帕西娅的辩论,仿佛这个话题并不因她而起。
希尔帕西娅顿了顿,低声道:“我只相信主宰这世界的规律与法则。所谓激情不过是一时的冲动,由此引申的爱情也不过是为冲动开脱的借口。如若阿波罗当真爱慕达芙妮,又怎会舍得折下她的枝叶,编织自己发间的月桂的宝冠呢?”
原本还算和睦的氛围因希尔帕西娅的这一番话瞬间剑拔弩张,雅典娜也终于抬眼看向厄洛斯,平淡的神情有了些许松动。
爱神眼中已然褪去了醉意,明晃晃一片清明:“所以你认为,这世上并不存在爱,爱不过是个借口。”
希尔帕西娅深吸了口气:“尊贵的爱神,你运用手中金箭,肆意玩弄众生于掌心,难道你不曾这样认为过吗?”
“这是当然了,我曾经的确也这么想过,”厄洛斯忽然笑了声,气氛似乎又恢复了融洽,“大家都可以有不同的想法,你会这样想也无可厚非。”
几乎只是瞬间,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没入希尔帕西娅眉心,很快便失去了踪迹。
俊美的爱神在这简单地一挥手后就若无其事地背转过身离开,只留下他清朗悦耳的嗓音响彻在希尔帕西娅耳边。
“不过它终归存在,或许你应该亲自品尝一番爱情的魔力。”
金箭没入希尔帕西娅身躯的瞬间,她的神情也变为一片空白。
冷静智慧如雅典娜,也不曾料想到厄洛斯会有如此的胆量,敢将箭矢对准盖亚之女。以是她一时间也没有作出任何反应,眼睁睁地看着厄洛斯就此扬长而去。
只留下被金箭射中的希尔帕西娅,以及厄洛斯离去后正在她视线前方的战神阿瑞斯。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