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紫竹林观世音菩萨道场中,周天灵气弥漫,四方清静清凉。白裙少女恭谨侍立菩萨身侧,面前铺展的佛旨以一方墨砚为镇,灿金的字迹隽秀雅致。
因南赡部洲之人贪淫乐祸,多杀多争,如来有意传授大乘佛法,以普渡众生,方前特意为此寻观音前往西天极乐世界商讨取经人选一事。
十世修炼的金蝉子转生的法师唐三藏自然是最合适人选,不过去往西天的路途艰险,难免需要有人从旁相护,选谁追随才是难事,观音为此也困扰了许久。
明镜自觉事不关己,精神随之松懈下来。原本挺直的腰背略一佝偻,便无声地躲开观音视线,快步走到了莲花池边。
这莲花池中喂养的锦鲤日日听菩萨说法讲经,时间一久也有了灵性。一见明镜的身影出现,便纷纷自池底浮上水面,争先恐后想要与她说话。
水声扑通搅闹,稍不经意就该惊扰了一旁的菩萨。明镜竖起两指放在唇边比个噤声的动作,锦鲤们当即乖觉地不再吵闹。
明镜不由莞尔,自袖中取出她积攒的灵谷小把撒进池内。
或许是明镜的父亲执掌天经地纬,率三界星神和山川诸神之故,世间万物也对她多些偏爱。
锦鲤们摇尾摆头地结群争食起明镜撒来的灵谷,惟有一尾红鲤浮头靠栏,对池中灵谷不争也不抢,安静地在最接近明镜的位置来回游弋。
明镜自然也注意到了眼前这尾不同寻常的红鲤。她将剩下的灵谷一并撒下,弯身并指轻点红鲤,低声问:“你为什么不去吃?一会儿灵谷就要被其他鲤鱼抢光了。”
“我有大志向,”红鲤面向明镜,口吐人言,声音沉沉,“自不会日日困在这一方狭小天地,只以灵谷为食。”
即便是有了灵性,这样的念头对于一尾养在池中的鲤鱼而言还是有些天真。不过明镜倒不认为红鲤的想法不切实际,她用手指拨弄着一旁的菡萏,认真地回答:“若你日夜勤恳修炼,化成人形自然能离开这里。”
红鲤闻言默不作声,避开明镜手指搅起的水波,重又沉入水中。
多年来听菩萨讲经,莲花池内的锦鲤都有灵性,红鲤也曾和它们说起自己的志向,最后换来的都是否定。
然而直到今日,他才在明镜口中得到了认可。红鲤本都做好了不被理解的准备,忽然听明镜如此说,一时间回不过神来,也不知该如何应答。
“明镜。”
菩萨温和慈悲的声音穿过层叠的紫竹林落进耳中,明镜立刻直起身子,也来不及整理衣裳便匆匆折身回去:“师父唤弟子何事?”
“此番西行之路,为考验取经人向佛之诚心,设有九九八十一难。”观音男生女相,眉目清雅。此刻垂目向明镜看来,神情更是柔和悲悯,“你虽为紫薇大帝之女,命中却有一大劫难。因帝君于西方极乐世界有恩德,此事不可不助。我思来想去,便决定让你前去护送取经人,届时取得真经,功德圆满,你身上的劫难也可化解了。”
明镜抿了抿唇,实在不曾想到取经一事会同自己有关,半晌才道:“师父,我入世不过百年光阴,法力浅薄,恐怕护不住取经人。”
“你且放心,与你同去的还有几人,他们法力高深,降妖除魔一事自有他们去做。”面对满目委屈的明镜,饶是观音普视众生,也难免会心生怜意。只是终究以大道为重,观音并未应允明镜的请求,“见了取经人,你可跟他做个徒弟,秉教伽持,得成正果,也不算辜负了你父亲对你的期待。”
话已至此,明镜便知自己前去取经之事已成定局,抿了抿唇,双掌合十,同观音行了一礼,低声道:“弟子听令。”
言罢,明镜伸手自观音处领下佛旨。尚未来得及抬头,又听观音道:“西行路艰险,难免遇上大妖作祟,若是应付不了,可回南海寻我,万事以保全自身要紧。”
明镜闻言再次向观音深深颔首下去:“弟子多谢师父提点。”
骤然知晓自己要去护送取经人,明镜也没了什么修炼的心思。她将佛旨收进袖中,重新侍立在菩萨身边,神情恹恹。
观音余光瞥见明镜脸上生动表情,只感叹她心性单纯,不免莞尔。
“我瞧你心不在此,也罢,我领你去见一个人。”
听观音这话,明镜终于提起几分精神,扬首看向观音:“师父要带弟子去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