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竹取琉生如今很难界定自己与五条悟之间的关系。
2018年10月31日,她清楚记得这一天。短暂的五个小时内,七海建人为保护虎杖从容赴死,钉崎野蔷薇被特级咒灵真人的分身所杀,包括五条悟的血亲五条悠,也为阻止他被狱门疆封印伤重不治身亡。
可笑竹取琉生一贯自诩为现今咒术界的最强辅助,最后却七去其三,连自己都险些不能活命。
尽管五条悟并未对竹取琉生表现出任何的指责,但当她的目光触及到五条悟那张与五条悠七分相似的精致面容,竹取琉生总还是克制不住地回想起涉谷事变当夜,五条悠不顾她阻拦决绝冲向羂索的情景。
事后硝子的反转术式虽然疗愈了竹取琉生身上所有可见与不可见的伤口,但她自此却开始逃避与五条悟的会面。
花高价咨询的心理医师将竹取琉生的状态认定为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常人以PTSD代称的心理疾病。
竹取琉生对此结果并不意外,只是因她咒术师的身份以及咒术界所面临的愈加明显的危机,她拒绝以药物循序渐进地进行治疗。
然而无论竹取琉生再如何努力,只要当她见到五条悟,总会不受控地出现情绪退行。立时如潮水般涌来的绝望与脆弱尚在其次,极端反复的情绪变化还能触发精神与形体的双重解离,近乎恶毒地让她的能力瞬间倒退到与常人无二。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一记闷痛重拳自背后袭来,砸在她左腰腰侧位置,引来竹取琉生的一声闷哼。她回过神望向来人,只见冥冥正轻描淡写地摆手拂去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是悠自己的选择,”冥冥已然看穿她的心思,收回手交叠放在身前,平静地看向竹取琉生,“那晚在涉谷,既然她知道无论如何都会死,还不如牺牲自己换五条悟出来。你和她,其实都已经做到了能力范围内的极致。”
竹取琉生沉默片刻,僵硬地别开眼,低声同她辩驳:“不是的,如果我当时再强一些,就能强行领域展开。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还能从羂索手里救下悠。她才十六岁,人生只是刚刚开始。”
“但不可否认,这就是身为咒术师所可能面临的命运,”冥冥几不可察地向竹取琉生勾了勾唇角,神色复杂,“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同你感伤过去的,五条悟已和宿傩约定24日与其进行最后的决战。”
她顿了顿,适才轻声又道:“你想赌一把吗,看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竹取琉生脑中空白一瞬。
冥冥抛给她的问题实在简单,宿傩和五条悟之间生的机会,不过二分之一的概率,但换而言之,死的概率也不过二分之一。
即便五条悟是当世最强咒术师,可宿傩亦是人人畏惧的诅咒之王。扪心自问,她真的敢赌吗?
事实同样显而易见:她不敢。
02.
竹取琉生匆匆赶到新宿时,五条悟已与宿傩缠斗在一处。这是她第一次同时直面两个最强,咒力释放带来的巨大冲击几乎令竹取琉生难以维持基本的站立。
但她还是尽可能稳住自己的脚步,微微眯起眼看向凌乱了一头蓬松白发的五条悟。
六眼神子从来都是散漫而轻佻的,素不离身的黑色眼罩也常让人忽略了他绝佳的相貌。如今五条悟解开了所有的束缚,完全地展露在人前,竭尽全力地释放着自己作为咒术界最强的实力。哪怕他身上已经满是血污,一举一动依旧冷静理智如同在世的神明。
即便竹取琉生在心里给自己进行了无数次心理暗示,可在看清五条悟面容的瞬间,竹取琉生的呼吸依旧陷入了短暂停拍,躯体和精神再度面临解离。
好在理智还没有完全消弭,竹取琉生迅速低下头不去看正与宿傩激战的五条悟。她飞快地调整着状态,咬牙压制自脑海深处不受控制上浮的悲观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距离涉谷事变过去不过两个月时间,纵使期间竹取琉生已尽可能加大训练量以求突破能力上限,也还是进展寥寥。
不过作为准特级咒术师,更作为与五条悟共事十年从无疏漏的搭档,竹取琉生对危险的感知程度有种天生的敏锐。经由近期的高强度训练后愈加精进,立时就觉察到了五条悟身上的异常。
她猛的睁大了双眼,看向在关键时刻却陷入走马灯回忆的五条悟,近似于失控地嘶吼出声:“混蛋——!”
宿傩为这一声嘶吼而目露讶然,却并未暂停手上的动作,趁五条悟失神间隙而再度展开的领域伏魔御厨子将五条悟与竹取琉生同时纳入其中。与此同时,高密度的斩击如雨点般砸落,划开衣料后便是肌肤血肉,一道能斩破空间的斩击更是直冲五条悟而来。
千年前诅咒之王在实力上的碾压如同高山不可撼动,即便五条悟此前已经消耗甚多,可当竹取琉生身处领域内,也还是迅速被斩击到遍体鳞伤。
身体动作先于大脑,过度的失血反而让竹取琉生达到了另一种程度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