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他把话讲完,崔琪直接打断,摇摇头失望道:“看来你不是诚心回来看我,管家,很晚了,送小少爷回家。”
崔管家在外头应声,就要进来。
“不要进来!”崔易一声喝道,随即走到崔琪身旁,低声道:“祖父,这个信息是从郑太师组织的手下中获得的。”
他明白崔琪的态度,无非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没有能力能够扳倒郑太师。
毕竟,连祖父自己,当年都无法挽救崔游的性命。
“父亲当年已经找到郑太师通敌贩国的相关证据,只是缺少足够的证据链。”他继续道,“祖父,求你告诉我当年你们在谈什么,或许关键的证据,就在这里面。”
崔琪听罢,沉吟半晌,望向崔易恳切,面露难过的神情,最终轻叹一气,挥手让崔管家把门关起来,在外面看着不许其他人进来。
他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架前,拿出一本书,从里头拿出一张纸,回身递给崔易。
“这是什么?”崔易不解道。
“你应该知晓,郑太师身边最靠近他的人,是管家郑文吧。”崔琪拂过长须。
崔易点头,崔琪继续说道:“这上面写着的是郑文家人所在的地点。”
“郑文家人的地址?”崔易重复这句话,不明白这与当年祖父与父亲争吵的事情有何种联系。
崔琪:“郑文其实是前朝皇室中一位公主的后代。”
?!
崔易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祖父:“公主的后代?那不是早就……”
“是的,应该早就在当年的战乱后的追杀中全部死去,但不知道为何,郑文活了下来,甚至连他的娘亲还活着。”崔琪道。
前朝灭亡时,大启的建国皇帝为了避免前朝后人推翻,因此找了各种不同的理由进行追杀。
张治的存在就已经让他惊讶,但现在竟然还出现另外的后人,着实让他怀疑当时有多少人逃过追杀。
一想到这个,崔易就想到张治与郑太师的关系,忽然意识到郑文对郑太师为何如此忠心耿耿。
把柄就握在手里,他能不忠心吗?
“那这个地址……”崔易不解。
崔琪叹气:“当年你爹知道郑文的身份,阴差阳错地找到他家人的地址,结果却发现郑太师丧心病狂地将人囚禁起来。”
“为的是郑文能给他卖命。”
“郑文为何不反抗?”崔易的疑问随着崔琪的述说,越来越多。
“他并不相信你爹说的,当年郑太师察觉到后,立刻便让家人出面。”崔琪讲起当年的内情,满脸沉重,“我三番两次地劝阻你爹,他却不听。”
“最后遭到陷害,我几度入宫恳求陛下,也无法挽救。”
崔易皱起眉头:“当年郑太师的势力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他听着当年的情况,有些不敢置信。
崔琪摇头:“先帝昏庸,晚年国库因他大肆挥霍已致亏空,陛下登基之时面对这个困境,是通过郑太师上缴大量钱财的方式才安然度过。”
“况且当时的案子,证据相当充足,陛下权衡利弊之下,也不得不相信。”
也为此,崔游便成了政治的牺牲品。
问题发生的时候不去解决问题的根源,而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崔易的心中充满了迷惘,在他的记忆中,崇元帝对他有知遇之恩。
作为罪臣之子,崇元帝力排众议,将大理寺卿的位置交给他,全是对他的赏识与看重。
现在看来,完全是因为愧疚。
不,不是愧疚。
崔易在心底嘲讽,是因为权衡利弊下,将他这个没有党羽党派的人放在这个位置上,成为皇帝手中挥向他想要解决的人的尖刀。
先前获得部分证据的时候,崔易还认为崇元帝只是会忧郁,但最后还是会下令捉拿郑太师。
但现在看来,这个期望,会无法达成。
他的心中不知不觉间,覆盖了一层阴霾,顿时觉得前方一片黑暗,无法再继续向前走。
看着崔易的脸色,崔琪长叹一口气:“易儿,祖父与你说这些,是想要你了解当年的事情。”
“祖父不想要你继续追查下去,以免步上你爹的后尘,祖父无法再承受这样的痛苦。”
“祖父……”崔易从祖父的话中,感受到真切的疼爱与对当年的事情的无力感。
这些感觉充斥在他的胸口,让他如鲠在喉。
最后只能稍作安抚,离开崔府。
崔易的思绪很乱,新旧案子的信息在脑海中循环出现,祖父悲痛的呼喊时不时出现。
他的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