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虽然不够富裕,地位也不高,但是足够圆滑、聪明,走出西城,父亲也打点了不少。
父亲一直教导他们,这个世界,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要想不被人掣肘,只有努力变成大鱼。只不过,上面永远有更大的鱼,只要有阶级,他永远都不会自由。
只是爬上去之后,对自己的人生多了一些掌控权,办某些事情也多了一些便利,或许,这就是权力带来的自由,可是,他内心总是觉得不满足,他想成为更大的鱼,但是又少了最重要的出身背景。
就好似鲤鱼生来就是鲤鱼,吃再多,都没办法变成鲸鱼。
曦煌抬头看向顾语初,“那顾侍郎是如何看待西城的那些人的。”
顾语初嘴角上扬,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我不像姑娘这样善良,于我而言,西城的人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若不是妹妹失踪,我可能永远都不会调查剔骨屠夫案,毕竟整个罪案司的精力都放在东城上面。身份越尊贵,地位越高,对我们就越有帮助,只有和这些人搞好关系,我们才能步步高升。
“说难听一点,西城的人命,在东城的眼中,就是很贱的。只要他们不扰乱东城的秩序,其他的,随便他们怎么搞。在东城生活,就好似在太平盛世,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得很好,人身上的戾气很小,可是一到西城,很多问题,是没办法解决的。没有钱,没有权,即便你的亲爹被人杀了,正义也得不到伸张。人心空有一腔委屈和怨气,就让社会变得愈发混乱。
“有些人虽然晚上在东城谋生,但是白天还是得回到西城。对他们来说,东城的生活,就好似黄粱一梦,天亮了,梦就醒了。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我早就明白,人首要的任务,是活好自己。善良这种东西,是留给圣人的。自身力量不足,却妄想拉人于泥泞,只能被那个陷入泥泞中的人一起拉下去。”
曦煌双手抱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你还陪我来西城查案。”
顾语初无奈地扯了扯嘴唇,“许是我良心未泯,就像姑娘说的,在这个现实残酷的世界,需要一些善念去安抚自己的内心。再说了,姑娘是白尚书推荐过来的人,我也不能拂了白尚书的面子。”
曦煌微微一笑,“你倒挺坦诚。”
顾语初笑着回答,“面对聪明人,不需要伪装太深。”
进入西城,花楼外面站满了揽客的娘子。他们衣着暴露,妆容厚重,脸上也一直挂着谄媚的笑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的脂粉味,即便曦煌坐在马车里,也觉得十分黏腻。
男人们衣着松散,站在门口与花楼中的娘子讨价还价。
一个娘子掀开自己的衣服,向一个男人展示自己傲人的胸脯,另一个男人则趁机伸进去摸了一把,娘子则娇笑打了男人一下。
一个娘子在还价的过程中遭到了男人的殴打,男人抓住娘子的头发,将她拽倒在地。
娘子没有反抗,只能凄惨大叫。
女人冷眼旁观,眼神好似早已麻木。男人笑着围观,似乎在看一场精彩的马戏。
施暴的男子见状,反而变得愈发嚣张,好似在彰显自己的力量。
一个面容稚嫩的女孩站在楼上悄悄地抹泪,她的脖子上全是淤青,歪斜的口红挂在嘴唇上,黑色的眼线挂在眼睑下。
一个老鸨见状,抓住她的衣服就是一阵殴打,女孩惊恐尖叫,最后被老鸨抓进花楼里,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惨叫。
一个娘子捂住溃烂的脸走进一家药房,马车驶过,曦煌只听见一阵惨叫。她回首一看,只见娘子被药师给推倒在门外,并且愤怒地踢了几脚。
曦煌眉头紧蹙,缓缓坐回了车厢。
顾语初说,西城的娘子,做梦都希望进入东城,可是东城的花楼要求严格,不仅要外貌出挑,还得会讨客人欢心。
有些娘子为了改变自己的容貌,不惜用全部的家当去找各种药师,可是到头来,也只是被骗得精光,因为西城的药师根本没有良心,真正能提升容貌的药师早就去了东城,否则满大街都是美人。
乌泽的美人,只是相对其他王国比较多而已。
一些被毁容的娘子最后只能被花楼赶出来,然后去西城末端的窝棚。
那里是真正的人间炼狱,即便是他们官府也不敢贸然涉足。
□□交易、器官买卖,有些娘子为了谋生每天要以极其廉价的价格接纳几十个客人。
曦煌闻之,心情略显沉重,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
从一开始,凌女灌输的思想就是错的。
美貌从来不是女子的一切,自我、自尊、自爱、自强、自省,才是。
男女之间的关系也并不只存在□□欲望上面,爱和尊重,才是。
美貌是用来满足男人,讨好男人,然而女子活着,不用讨好任何人。
走下马车,街道两边的娘子看见曦煌,纷纷为之注目,麻木的眼神中,也慢慢有了一丝神采。
这丝神采不是欣赏,是惊叹、羡慕、幻想,仿佛看见一尊精美的玉像,只要能得到它,就能逆天改命,脱离苦海。年轻的皮囊浓妆艳抹,稚嫩的脸庞满是疲惫和沧桑。
这个世界原本不应该这样。
附近的男人看着曦煌,也是目不转睛,满脸淫相,相较于东城男人的审视和打量,西城男人的眼神则透露着满满的幻想。那种幻想是暴力,是凌辱,是占有,是亵渎,是肮脏的水沟。
只是霎那间功夫,街道两边就挤满了人。若不是身穿官服的顾语初站在旁侧,曦煌可能会被生吞活剥。虽然她的心里有些不适,但还是表现得镇定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