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寒背着耿善回到医馆时,已是黄昏时分,医馆里里外外早已挤满了中毒的人,哀嚎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见到耿善终于回来了,众病人登时犹如见到了菩萨一般,急忙匍匐上前,跪求耿善救命。
风无情等人见易水寒背着耿善,两人身上又都带着血迹,也忙上前来问道:“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耿善讪讪笑道:“说来话长,你们还是赶紧把这些无忧草和寒石花拿去熬成药汤,给所有病人服下。”说着,便让易水寒把药篓递给阿三、阿四。
阿三、阿四一面接过药篓,一面急道:“公子,你的脚……”
耿善笑道:“你们放心,我没事,你们快些去熬药救人。”
阿三、阿四互望一眼,欲言又止,无奈转身奔向厨房。
耿善见他俩去了,又向风无情道:“风公子,我双脚受了伤,暂时无法站立,劳烦你和阿三、阿四好好照看这些病人。”
风无情忙道:“耿大夫请放心,这里有我照看,无需忧虑,你还是赶快进去休息罢。”
耿善点了点头,随即让易水寒背着他回到了房间。易水寒将耿善放在床上,之后又看了看他脚上的伤,忧道:“会不会是摔骨折了?要不我去找其他大夫来替你看看?”
耿善忙笑道:“你别担心,只是腿上的筋脉被震伤了,没有骨折。我躺着休养两日就好了。”
易水寒听如此说,便宽了心,柔声道:“那你好好休息,我……我去给你煲点鸡汤调养身子。”
耿善应了一声,笑嘻嘻道:“多放点糖,我喜欢喝甜鸡汤。”说着,忽然想到一件事,连忙又道:“对了易水寒,你去告诉阿三、阿四,让他们不要跟我爹说我的脚受伤了,不能走路,我怕我爹知道后,会亲自来接我回青城派去。”
易水寒听了这话,心中一凛,忙道:“好,我这就去,你躺下好好休息。”话毕,便帮耿善盖上被子,随后带门出来,走进厨房,不料刚好看到阿三、阿四正悄悄放飞了一只信鸽。
易水寒忙上前问道:“你们是在给耿盟主传信?”
阿三、阿四互望了一眼,齐声道:“就算我们不和盟主说,盟主迟早也会知道,到时候一定会责罚我俩……”说着,便低下了头。
易水寒见他俩神情惶恐,想了一想,问道:“耿盟主对你们很严厉?”
阿三、阿四见问,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委屈地说道:“何止是严厉!易大侠你有所不知,盟主只对公子一人好,在公子面前,他像一个温和的慈父,又是嘘寒问暖,又是关怀备至,然而他对我们这些门下弟子却是动不动就责罚和打骂,视我们如奴隶。”
易水寒听了,心想:“这才是耿如云的本性。”于是对阿三、阿四道:“既然他待你们如此不好,你们为甚么不离开?”
阿三、阿四道:“我们孤苦无依,能去哪里?况且江湖虽大,但只要背叛了盟主,他一声令下,我们便无处容身,必死无疑!留在这里,至少还能活命,还有公子待我们如亲人。”
易水寒适才见阿三、阿四偷偷给耿如云传信时,心里本来有一丝慌乱和恼怒,但此刻听他俩说了这些话,得知原来他们也是可怜之人,不免起了怜悯之心,遂道:“你们放心,我会跟阿善说是我给耿盟主传的信,与你们无关。耿盟主若是闻信赶了来,我会让阿善多替你们求情,不让耿盟主责罚你们。”
阿三、阿四听了这话,感激不尽,忙道:“多谢易大侠!”
正说着,只见风无情走来问道:“药可都煎好了?外面的病人快支撑不住了。”
阿三、阿四忙道:“风公子放心,已经煎好了。”说着,便将煎好的药一一倒在碗里,随后与风无情一起用木托盘端到诊厅,给所有中毒的人一一服下。
众病人服下解药过后,腹痛渐渐减缓,没过一会儿便全好了,纷纷喜得眉开眼笑,手舞足蹈,连忙跪下向风无情等人磕头,千恩万谢。
风无情见他们安然无恙了,又见天色已近黄昏,心里终于松了口气,暗道:“幸好耿大夫替他们解了毒,不然我恐怕真得用藏宝图去换解药了。”
正想着,只见秋庭夜由医馆外徐徐走了进来。
风无情冷冷道:“秋大人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是不是又替皇上找寻甚么奇珍异宝?”
秋庭夜听了这话,只觉心如针扎,无奈望着陆续离去的病人,问道:“他们的毒是都解了?”
风无情冷哼不理,转身往医馆后院走了去。
阿三、阿四见秋庭夜神情黯然,忙笑道:“我们公子找到了解毒的草药,替他们都解了毒,秋大人无需再忧虑。”
秋庭夜听了,心中也松了口气,随后向阿三、阿四两人道了声谢,便一径跟着来到了后院。
风无情正独立院中,黯然不悦,见秋庭夜来了,便冷冷道:“你若是想来拿我身上的藏宝图,就趁早断了这个念想,我宁死也不会给你!”
秋庭夜叹息一声,柔声释道:“我此次离开京城,的确是奉皇上之命找藏宝图。但对我来说,帮皇上找藏宝图只是顺便,我心里……主要是想来寻你,见你。”
风无情听如此说,心里先是一喜,也消了点气,但随即一想: “倘若皇上不命你离京寻找藏宝图,那你是不是就不来了?”想毕,故意又冷哼道:“秋大人若是认为这样说就能骗走我身上的藏宝图,那你就太小看我了,我不会再相信你说的话。”
秋庭夜怒道:“我们相识十年了,原来在你心里,我竟是如此卑鄙无耻的人!”
风无情见他怒了,也不禁添了怒气,冷笑道:“谁知道呢。‘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秋庭夜听了这话,如炉中添碳,火上浇油,道:“好,说得好!就当我是白白错付了一番心意。”话毕,负气离去,头也不回。
风无情暗悔刚才说的话有点过分了,本想追上去道歉,但转念一想:“还是等到明天,等秋庭夜的气消一点了,再去致歉更好一些。”打定主意,便转身回了之前住的房间。
翌日,风无情一早便起了床,先到耿善房里看望了一番,见耿善伤势无碍后,便打算去往客栈,向秋庭夜道歉。谁知他正要从耿善的房间出来,忽见阿三、阿四走来向耿善禀报道:“公子,盟主来了。”
耿善虽然听易水寒说了传信一事,却依然没有料到他爹会一大早就赶了来,当下吃了一惊,连忙道:“我还不能下地走路,快请我爹进来。”
坐在床沿的易水寒听到耿如云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心中惊慌不已,忙向耿善说道:“阿善,我也出去迎接你爹。”话毕,便给风无情使了个眼色。风无情会意,跟着他一起出了耿善房间。
易水寒将风无情拉到一处院角,悄嘱道:“一会儿阿善他们若是问起我,就说我有事出去了,拜托!”话毕,便即纵身一跃,出墙离去。
风无情微微皱眉,心里甚是诧异。这时,只见阿三、阿四领着一个约莫五十来岁、冷眼冷面的青衣男子徐徐走了来。风无情料定此人必定就是耿善的父亲——当今武林盟主耿如云——遂忙上前躬身行礼。
耿如云将风无情上下打量了一番,向阿三和阿四冷冷问道:“这是何人?”
阿三、阿四吓得浑身一抖,忙恭敬回道:“回盟主,这位是风无情风公子,是公子的朋友,也是公子的救命恩人。”
耿如云听了,便向风无情笑道:“原来是风公子,多谢你曾出手救助善儿!”一面说,一面抱拳施礼。
风无情又还了一礼,道:“耿盟主言重了!其实我的命也是耿大夫救的,说起来他才是我的救命恩人。”
耿如云笑道:“风公子太谦虚了。”说着望了望耿善的房间,又笑道:“风公子既是善儿的朋友,不如随我一同进去看望他,如何?”
风无情本来已看望过耿善,正想去往客栈向秋庭夜道歉,但见耿如云如此说,心中难却其意,兼之又忽然想起要替易水寒遮掩,便只得笑道:“好,耿盟主请!”说着,退到一边,请耿如云走在前面。
耿如云笑了笑,当仁不让地迈步先行。风无情和阿三、阿四紧跟其后。
众人到了耿善屋里,只见耿善早已端正地坐在床沿上。一见到耿如云,耿善便忙欢喜叫道:“爹,你怎么突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