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飞扬苦笑道:“或许这就是命罢。我爹他们意图谋反,本就是大逆不道,我却还要你和我一起帮他们:我们活该落得这般下场!”
江文瑄深知他心里悲痛,遂沉默不语,半响后才道:“那我们接下来该去哪里?”
苏飞扬想了一想,柔声道:“我们去江南罢。你不是想看江南的雪么?冬天很快就到了,我们一起去江南看雪,然后就在那里隐居,如何?”
江文瑄听了,心里喜之不尽,忙笑道:“好。就去江南。”
歇息半响后,两人便起身,意欲赶路,不料眼前忽然出现三个虬髯壮汉,拦住了去路。
江文瑄与苏飞扬定眼一看,竟然是仇如海兄弟三人。
原来这三魔上次灯会未能杀了苏飞扬报仇,心里便气恼不已,极不痛快,遂一直潜伏在天龙八部镖局外,伺机下手。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们苦等了十来日,终于见锦衣卫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天龙镖局,双方拼斗不休。这三魔一直躲在墙头观望,见苏飞扬与江文瑄负伤逃走后,便一路跟了上来。
苏飞扬见到仇如海三人,忙把江文瑄护在身后,冷冷道:“你们想干甚么?”
仇如海冷笑一声,道:“小兔崽子,上次被你俩侥幸逃了,这一次,我还看你们还能逃到哪里去?”话刚说完,便和其余二魔一起杀了过来。
江文瑄与苏飞扬均有伤在身,自然不敌,没过多久便已节节败退,最后均被仇如海三人打倒在地。
樊魁踢了苏飞扬一脚,得意地笑道:“小兔崽子,爷爷我就不信今天还杀不了你!”说着,便扬起铁斧,猛地向苏飞扬咽喉要害砍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柄长剑疾飞而来,“当”地一声,便将樊魁手中的铁斧击落。继而一个黑影从天而降,接住了长剑,傲然挡在江文瑄与苏飞扬的身前。
江文瑄和苏飞扬定眼一看,见来救他们的是风无情,心中先是一喜,随即又不禁忧虑起来。
樊魁见复仇被阻,心中又气又恼,遂向风无情怒喝道:“你是何人?敢拦你樊爷爷,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风无情看了一眼江文瑄和苏飞扬,淡淡道:“这二人是我要杀的人。”
仇如海听了,忙上前怒道:“那不行!姓苏的这小兔崽子杀了我们几个兄弟,还有他旁边这个臭小子上次也伤了我们,我们兄弟三个今日非要亲手将他们二人碎尸万段,才能泄心头之恨。”
风无情冷冷道:“你们的恩怨与我无关,但我奉命追杀这二人,你们若想活命,就最好不要拦我。”
樊魁听了这话,便怒喝道:“放屁!凡事也得有个先来后到罢,这二人是我们兄弟几个抓住的,就该死在我们手里。你若要多事,就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连你一块杀!”
风无情脸上现出不耐烦的神情,道:“我今日心里很不痛快,你们最好别逼我!”
樊魁三人听他语声之中,透着轻视和傲慢,当即怒不可遏,一同扑杀过来。
风无情不耐烦与他们缠斗,当下霍然拔剑,刷刷刷刷刷刷地连出数剑,瞬间便将那仇如海三人打倒在地,每人身上皆带着几道醒目的伤口。
风无情随即收剑回鞘,一字一顿道:“趁我还不想杀人,赶紧滚!!!”话毕,便转过身,背对着樊魁兄弟三人。
樊魁三人互相望了一眼,大魔仇如海使了个眼色,其余二魔登时心下会意,于是三人只当风无情不备,遂猛地起身一起向他背后袭来。
江文瑄见了,忙喊道:“风哥哥小心——”话音未落,只见风无情手中剑光疾出,闪电之间,便将樊魁三人一一击杀。
风无情望着剑刃上残留的血迹,无奈叹息一声,随后转身瞧着江文瑄,黯然问道:“为何要背叛我们?”
江文瑄低着头,沉默半响后,才低声愧道:“我偷听几位镖头他们密谋,不小心被他们发现抓住。只有背叛你们,我才能活命。”顿了一顿,又望着苏飞扬道:“还有,我也想帮他。”
风无情先听见江文瑄是为了活命才背叛和出卖锦衣卫,心里又是愧疚又是同情,后又听到他竟然又是为了帮苏飞扬,心里同时便又悲又叹,迟疑半响后,无奈闭上眼,悲痛道:“你们走罢。”
苏飞扬与江文瑄听了,心里又惊又喜,忙向风无情深深揖了一礼,起身意欲离去。
风无情想了一想,忙又叫住江文瑄,郑重问道:“你为何单单不让我中毒?”
江文瑄郑重道:“我说过,永远不会伤害风哥哥你。”
风无情听了这话,泪水登时湿了眼眶,忙扬起脸,随后沉声道:“自己以后要多保重!还有,以后要记得乔装易容,隐姓埋名,否则一定会被秋庭夜找到。”
江文瑄点头“嗯”了一声,道:“风哥哥你也要多保重!”说着,向风无情深深鞠了一躬,随后与苏飞扬离去。
风无情目送他俩身影消失不见,心里又痛又恨: 痛的是他失去了一个相依为命、亲如兄弟的朋友;恨的是江文瑄害死了那么多锦衣卫——他们都曾与他出生入死,患难与共——他本该杀了江文瑄,以慰那些死去的锦衣卫在天之灵,然而他下不了手。
想到这里,风无情不禁凄笑一声。原来他也是个自私的人,只念情分,不论对错。
过了半响,风无情只得拔出剑,在自己身上捅了一剑。
......
江文瑄与苏飞扬刚逃出树林,正要往南走,不料却又被一人拦住去路。两人定眼一看,竟然是秋庭夜。
秋庭夜怒视着江文瑄,道:“原来我之前一直低估你了,你竟敢背叛算计我!”
江文瑄心知遇到秋庭夜必死无疑,便淡淡道:“你要杀就动手罢。不过我今早亲眼看到你喝下了青峰端给你的茶,我料定你一定也中毒了。就算你内力深厚,能把毒暂时压制住,也能忍得了剧痛,但你若不尽快解毒,你的浑身筋骨也会因此而废损,到时你就算不死,也会成为废人!”
秋庭夜冷笑道:“别说是成为废人,就算是毒发身亡,我也要先杀了你这个叛徒。”话毕,便猛地一掌,快如闪电般向江文瑄打了过来。
苏飞扬见江文瑄来不及闪避,便忙护在他身前,替他挡下了秋庭夜的一掌。
江文瑄怔了一怔,随即见眼前的苏飞扬喷血不止,忙抱着苏飞扬哭道:“苏飞扬,你……你怎么样了?”
苏飞扬一面喷血,一面虚弱无力道:“文……文瑄,别管我,快……快走!”
江文瑄见他奄奄一息,心里又悲又痛又急,又见秋庭夜正冷冷地过来,于是忙跪到秋庭夜面前,哭求道:“秋大人,背叛你的是我,下毒害你们的也是我,我愿自刎谢罪,求求你放过苏飞扬!求求你放过他!”说着,磕头不止。
秋庭夜冷冷道:“你没资格向我求情!”话毕,飞起右脚,将江文瑄猛地踢飞出去数丈。
苏飞扬见了,忙一面哭喊,一面挣扎着身子,贴着地面,像一条奄奄一息的小蛇一般,一寸一寸地向江文瑄缓缓爬过去,身上的血将地面染得鲜红,令人触目惊心。
秋庭夜见了这般情形,便不忍心再对苏飞扬下手,遂转身离去。
这里苏飞扬爬了好一会儿,才爬到江文瑄身边,却见江文瑄早已双眼紧闭,气绝身亡。
陡然间,苏飞扬只觉心如刀割,登时痛哭不止。然而他本就只剩最后一口气,又兼悲伤过度,哭了半响过后便咳血不止,随后倒在地上,气绝身亡。但他的双臂却依然紧紧地抱着江文瑄,而江文瑄的两只手也僵硬地搭在他的肩上,仿佛两人在相拥同眠。
过了良久,忽然一阵秋风扫过,卷起满地残叶,顷刻间便将二人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