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不明所以,“殷仙长怎么了?”
“他思念已经离世的好兄弟了。”余负冰抿着茶水,不再管他。
窗棂上扑棱翅膀的李不寻笑得翅膀快要打结了。
哪怕他知道辛羿是他的前身,殷非白是在替他说话,李不寻还是觉得很好笑,笑着笑着又替祖师爷庆幸,多亏他遇到的是这个似懂非懂的霜雪之神。
余姑娘单手撑着下巴,身子微微前倾支在桌上,右手放在腿上,用力地扣着指尖,和熟人谈过后很郁闷,甚至更郁闷了。
李衍看出来她心情不是很好,想要搭话,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松鼠爬到她膝头,趁着无人注意化作原形,抬头蹭了蹭。
余负冰嫌弃,时令将冬,他在换毛,现在才脱了一点毛,不怎么好看,摸起来应该也不怎么样。
李衍福至心灵,走到门外,把明月姑娘叫了下来。
红衣姑娘打着瞌睡从屋檐上跳下来,青丝沾了湿泥,跳跃起来仍然柔顺而有光泽。
李衍盯了一会儿,明月姑娘左躲右躲,躲不过,大惊失色,又看向檐内,满脸骇然,舌头打结道:“你你你……我是半妖,不会变毛茸茸!”
李衍罢手,“不是不是,我想请教明月姑娘,你可有什么滋养青丝的秘方?”
“……侧柏、何首乌、皂荚都可以,要是想乌黑油亮,还可以用茶麸饼。”
明月姑娘复杂地看向这个“首如飞蓬”的年轻人,没有忍住好奇心,冒昧问道:“你是自己用还是给那只松鼠用?”
李衍疑惑,“这秘方难道不是都能用吗?”
从楼上偷看偷听的殷非白又是一声冷哼,用力关上了窗子。
“还真成父子了?我养了那只松鼠那么多年,都没听他喊一声爹!”
殷仙长关窗夹断了窗外旁逸斜出的一枝枯木,他恨恨想,今天一天都不出门了!
“是是是,都能用。”明月姑娘仰头,树影咯吱摇晃,她赔笑,恨不能躲进檐下的铜铃里充当铜舌,敲得惊天动地,好忘掉这一茬。
而这边的李衍干脆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竟然有闲情逸致蹲下来,从怀里取出几条小鱼干,还真被他诱拐过来几只傻猫。
傻猫被他拐到茶桌旁,绕着余负冰腿边亲昵讨好。
明月姑娘叹为观止,深以为此人旁若无人行谄媚奉承之事而面不改色,绝对不容小觑。
幸而,余姑娘不是被这种毛茸茸击中就轻易止步不前之人。
她说:“天气很好,宜铜山求剑,次宜,狸奴共卧。”
她话音刚落,天空积蓄风暴,惊雷霹雳齐声震耳欲聋。
明月和小松鼠不敢笑,李衍手握成拳,放到唇边忍笑。
李不寻在窗棂边与狂风共舞,挣扎求生,却有预感,这次他应该是要笑死的!
这个余姑娘,不愧和苏春稠是一个人,会在意想不到猝不及防的地方惹人发笑。
可无论多好笑的事,在风雷霹雳下,都不那么好笑了。
尤其是,这场风里裹挟着潮湿的腥臭,自南而来,覆盖了所有的笑颜。
方才还闲适的余负冰猛然起身,未拿雨具径直走向铁灰色的天穹下。
“我去一趟铜山。”
明月:“我和你一起去!”
余负冰:“不必。”
“不是陪你去,我也要求剑。”明月姑娘眨眨眼,笑道:“到壶方不就为这点事吗?有你在,我还能占点便宜。”
余负冰无权干涉别人,她点点头,再提脚迈步时,那个人族又说话了。
“我也去。”
“你也要求剑?”
“求啊,都说了我要求仙了,岂能不求剑?”李衍粲然一笑,小鱼干塞给小松鼠,决心把他一个人留下。
小松鼠:“我也……”
余负冰冷声道:“你留下,等我们回来。”
小松鼠蔫巴地抱起狸奴,瘪嘴要哭,自己揉揉眼眶,又没人哄,不哭了。
这三人冲入灰色厚云下,雷电寒霜一齐笼在壶方这一方寸之地。
楼上的殷非白指尖拈着他关窗挤断的枯枝,解下腰间酒葫芦灌了一口烈酒,呛得他满脸通红,自嘲呢喃道:“这玩意儿又辛又辣,早应该颁个禁酒令禁了才对!”
酒香腥风里,窗台上挣命的蜉蝣终于屈服,一动不动,被狂风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