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面还有一双时刻注视着他们的眼睛,一对时刻聆听他们谈话的耳朵。
尽管那个男巫一直在慢吞吞地擦拭着玻璃杯,但伊迪丝忽然也回想起另一个细节。
在圣诞假期前夕,对角巷最忙碌的时间段,弗洛林冷饮店里除了她和雷古勒斯以外,再无别人。
伊迪丝咬碎了嘴里的肉桂棒。这感觉就像一个无声无息的游走球刚刚撞进她的后背,打通了她的脉络。她尽量不表现出来,试图不去想这场戏剧会有多少隐藏在人群的观众。
“是啊,那听起来真可怕。”她的声音有点颤抖,但好在很适配她的话。
“但我会争取到她的信任,只要她真正相信我对你的心意无人可以阻止,一切就都会顺利起来的。”他嘴角的笑容愈发浓郁,“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去证明我的心意。”
——俱乐部的人还没有真正相信他,伊迪丝在心底思考。如果计划第一步就卡壳,显然会对凤凰社接下来的活动产生影响,也会使得雷古勒斯本人在俱乐部里的形象大打折扣。
察觉到她的担忧,雷古勒斯握住她的一只手,他的手是如此温暖,手指像丝绒般柔软。他们的手指被他轻轻并在一起,他的拇指在她的掌心画着小小的圈,然后指尖上滑,与她的手指交缠。
这超出了安慰的性质……与此同时,伊迪丝想到了艾丽斯·隆巴顿的建议:用肢体触碰打破冰层。看起来,雷古勒斯采用了这条建议。那么,她也应该更加努力打破冰层才行。
她有一种走在狭窄而悬空的木板上的感觉,踏错任何一步都会使所有人万劫不复。
“我唯一的要求是:不要让你的母亲或你的任何一位家人打扰我和我的朋友,”伊迪丝尖锐地说,她抽回自己的手,“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
“我能保证。”雷古勒斯马上说。
“那我……”
她打算平稳呼吸,顺势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但伊迪丝忽然听见了接近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影子笼罩上来——一个巨大的影子,很高,很宽,有着怪物一样的轮廓。
伊迪丝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那是一种面对危险的蓄势待发的冲劲,她感觉自己耳朵里的血像河水一样澎湃有声。
“快要关门了,”斗牛犬男巫在她身后开口,“如果还有没喝完的东西,请尽快……否则,我不能保证它们能否留过今晚。”他对雷古勒斯笑了,黄黄的尖牙就像某种流浪野外的肉食动物所拥有的,如果上面再沾染一丝带着血的肉丝,那就更有威慑力了。
雷古勒斯微微皱了下眉,“我……我们会很快。不过,请给我们一个蛋糕打包袋。”
“希望如此,以及,非常乐意。”斗牛犬男巫说着,留下一个打包袋就回到柜台附近开始指挥扫把打扫地板。
“你的手。”伊迪丝说道。
原来在她调动所有情绪阻止自己掏出魔杖的时候,雷古勒斯又把手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雷古勒斯这才注意到,他一边道歉一边收回手。然而,伊迪丝却抬起头注视着他:“我并没有要求你收回去。”
他愣住了,收回到一半的手被她精准且有力地捕捉。两只手像是缠斗着,十指绞成一团,突然伊迪丝完全侧向他,空着的手穿过他丰厚柔软的黑发,抓住他的颈背。来自她嘴唇的美妙压力让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好像充满了液态的火焰。迷醉得失去了判断力,他竟然允许自己沉湎其中,感到每次脉搏的悸动都达到了极限。
他不知道该如何接吻,但她或许很擅长教学。这使雷古勒斯立即体会到了其中的滋味,微妙而诱人,就像某些奇特的毒/药般让人上瘾。
短暂结束了亲昵的深吻,他若有似无的磨蹭着她的嘴唇,他们呼出的白气在冻结的夜里混在一起。
“他还在吗?”伊迪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那种轻声私语的状态使他屏住呼吸,浑身流窜着一种过于炙热的火焰。
同时,雷古勒斯抬眼望向她的身后——空无一人,看起来某人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已经提前离开进行汇报了。
证明今天属于凤凰社的任务也圆满完成。他们应该可以离开这里了——从这半拥抱的状态中恢复,他们身体间那种强烈的联系也应该适时而断。
但他捋顺她耳际的发丝,保持这副耳鬓厮磨的状态喃喃道:“他还在……看着。”
他亲了一下她半张的嘴,又一下,柔软的气息盈满了她的唇,他们的脉搏在相帖的皮肤下一起跳动。另一个深吻,有些火热但同时也有些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当他们同时分开以后,他的呼吸和她一样急促,甚至更猛,胸膛正剧烈的起伏。
他们都沉默不语。雷古勒斯伸手去拿打包袋,将圣诞蛋糕放进那自动变得立体的袋子,他的手在发抖,深灰的目光死盯住手中进行的动作,不愿迎视她,尽管她无法揣测他是不想看见她的表情,还是不想让她看见他的。
“你可以将这个蛋糕带回去给麦克米兰和哈特,”他说道,“圣诞快乐,以及,晚安。”
话音一落,他狼狈地逃出了弗洛林冷饮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