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吗?”他问道,“我听见有两个人的对话声,伊迪丝,你确定两个人都离开了吗?”
“是啊,我非常确定。”伊迪丝冷冷地说。“还有一个人呢?你带走的那个人。”
彼得抿起嘴唇,像是感到难堪和厌恶。他从长袍里掏出一个照相机——是亨利·马丁的照相机——然后递给了伊迪丝。
“你应该看看这个。”他说。
伊迪丝皱了皱眉,她翻看了一下照相机,里面的记录都是她在对角巷里出现的瞬间,最新的一张是她和维特尼斯见面的那天,她戴着墨镜进入了佩迪鲁家的糖果店。
这时,她注意到有一张照片从照相机的底部滑了出来,显然那是亨利·马丁在被石化前拍下的最后一张照片。
月光照射在照片上,伊迪丝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双野兽般凶残的猩红双眼,接着才是莱姆斯似人似狼的身体,他的手臂和腿上已经长出了长毛,可胸膛还没来得及,在他轻轻晃动的时候,伊迪丝甚至还能看见她在昨天夜里为他留下的痕迹。
一时间天旋地转,她感觉需要把脚后跟插进雪地才能稳住世界。
“你认为他看见了一切吗?”彼得不安地在原地晃动着。
他看见了吗?他知道莱姆斯的真实身份了吗?而偏偏,照相机的持有者是一个贩卖他人隐私维持生活的人……伊迪丝忽然感到恐慌:是她,是她一手造成了这一切,他被发现完全是因为她。她简直就是他的生活毁灭者,或者更可恶,她就是一个麻烦制造者。
她哈哈大笑,和快乐无关的大笑。这笑声里充满了紧张,并在最后溶解成一阵微弱不安的呻/吟。
“……我们不能赌。”
伊迪丝沉默了片刻,站在那里,双臂交叉,照片紧紧攥在手中。她望向惊恐的彼得,“我们得保证秘密不会被泄露。”
“你是对的,”彼得喃喃自语,“他看见了我和莱姆斯交谈,他知道我们是朋友……”
伊迪丝松开手,任由相机和照片摔落在雪地里,她举起魔杖,对准它们说道:“四分五裂。”随后,她顿了顿,“火焰熊熊。”
火光映照在两人的面庞上,跳动着,很快就熄灭了。那堆分不清残骸的灰尘被彼得用脚尖挑动,很快就被覆盖在厚雪下。
“然后,是马丁。”伊迪丝说,“走吧,带我去找他。”
但彼得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用恐慌和紧张的目光瞟向伊迪丝,看上去很想立刻变成阿尼玛格斯逃离原地。
“我不知道……伊迪丝,”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你认为你能用好索命咒吗?”
伊迪丝迈出的脚步陡然一滑,凭借出色的平衡感才勉强在雪地中支撑住身体。
她用不比彼得更少的震惊神情望着他:“索命咒?你在开玩笑吗?”
“你认为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彼得反问,听上去很恼火,“难道你想让我来动手?”
“没有任何人会动手!你这个笨蛋!”伊迪丝深呼吸起来,极力镇定地说,“除了索命咒以外,还有很多能解决现在这个问题的咒语——遗忘咒!”
“遗忘咒?遗忘咒……对了,遗忘咒!”
彼得如释重负地笑起来,“瞧我这脑子!可伊迪丝,你的遗忘咒没问题吗?”
他似乎一直在试图撇清自己的责任,但伊迪丝顾不上了,她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记得遗忘咒的咒语和手势——遗忘咒的效果取决于巫师的熟练程度,尽管我并不精通遗忘咒,但如果仅仅只是让他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没问题。”
时间就像在雪地里的月光一般静静流淌。一切都呈现出炽烈的白色,一切都在默默融化。
亨利·马丁在对角巷的角落里醒了过来,身上裹着一张从未见过的毛毯,汗水浸透长袍,黏腻汗湿的头发贴满了他的额头。
冰霜贴在某个商铺的玻璃窗上发出咝咝的声音。砖墙深处某处的老鼠在吱吱啮咬着什么。
彼得·佩迪鲁去哪儿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亨利·马丁茫然地环顾四周,他只记得自己带上了照相机跟在彼得·佩迪鲁身后,准备在他幻影移形的瞬间顺着追踪咒前往探寻他和伊迪丝·菲尔德的小秘密。
可当时是黄昏,而现在——他眯了眯眼睛,看着从建筑屋顶上方跳出来的一缕浅黄色阳光,意识到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而他怀里的照相机也不知所踪。
亨利·马丁目光沉沉,望了一眼街角的佩迪鲁糖果店,一瘸一拐地从雪地里起身,离开了对角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