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布置得花花绿绿的礼堂大厅,可以把尖顶落地窗外的山坡与砂岩一览无遗。
新移植的一棵棵白桦树给一串又一串的橘色灯光照得通亮。两个很大的室外舞池在山谷地带的星光下闪烁着深蓝色的光。远处地平线上全是繁茂树木,环绕着给黑暗笼罩的崎岖山脉。
伊迪丝把那金碧辉煌、五光十色的刺绣窗幔放了下来,然后转过身来望向大厅。
大厅内部在不久前被翻修过一次,风格轻松,不带浪漫气氛,壁板是深色的,灯光调暗。在昏暗中,她找到了一处朗姆酒吧台。
吧台旁的招牌就是这么写着的,二百三十种不同的朗姆酒,从“你的童年回忆”,到用快灭绝的草药和球遁鸟骨骼制成,然后用木桶酿造的“手工精神”。
她走到了吧台那儿,吧台后面的那个家伙是一位调酒经验丰富的女巫,她有着长长的耳朵和弯曲的鹰钩鼻,她的大丽花彩色长袍如此鲜艳多彩,让她看起来如同一个从彩蛋里爆炸出来的小丑。
接着,她问伊迪丝想要喝什么,伊迪丝耸了耸肩,大声说道:“朗姆酒。”但她告诉伊迪丝,她当然知道,到底要哪种朗姆酒呢?里面加什么呢?代基里酒?莫吉托?白鲜香精?缓和剂?忘忧膏?
伊迪丝想了想,忘忧膏,我需要忘忧膏,但随后一个声音传来,奥斯顿的声音,来到她的身旁,说道:“给她一杯安神茶,凯特。给她一杯‘克里奥娜’。”
伊迪丝能够意识到的下一件事,便是凯特把一个玻璃杯“砰”的一声放到了吧台上,然后拿起一个罐子往杯子里倒着什么液体,那是一种褐色的液体,有点儿像可乐,但比可乐浑浊,也有点儿像用棍子搅拌过的池水。
她喝了一口。
这味道有点儿像——她甚至说不出这究竟像什么。它有酒的焦糖味、蜂蜜的甜味,但它的口感也如同在舔树根一般,如同在树林里捡起的一束随即找到的东西——蓟、荆棘、树皮,树枝——然后丢进了她杯中的液体里。
伊迪丝挺喜欢的。
于是在宝拉再一次劝说她享受这个“属于她的夜晚”时,她欣然同意。
有不少人希望能被引荐给她,斯拉格霍恩、奥德莉,甚至还有卡特里娜·麦克玛变成了最佳人选。
伊迪丝不断经由介绍认识一群群或兴奋或矜持的巫师们,她不记得自己签下多少名字、拍了多少照片、握了多少手。她的慷慨引发了大厅内一个小的风暴,越来越多的人围堵在舞池和道路里,期盼能得到一张在外售价50加隆的签名照片——现在应该只值10加隆或更少了,因为伊迪丝签得太过爽快。
一个朋友将她从人群中救走,伊迪丝不清楚是谁,但她嗅见了熟悉的气味,一种令她安心可以待在怀里的气味。
然后她被拉去了室外,在建筑和砂岩巨石间的角落里。
“有点狼狈啊,大明星。”朋友说。
伊迪丝半睁着眼,发觉在灯光难以触及的这个角落里,尽管对面的人离得这么近,她还是只能模糊看出一个轮廓。
她咕哝了一声,像是在低声叫着“宝拉”。
“我不是她。”朋友又说。
她又咕哝起来,发出的声响太轻,这次连单词也不算了。
那个朋友说道:“抱歉,我听不清楚。”
然后,一双唇便覆盖到了伊迪丝的嘴唇上,牙齿相碰撞,皮肤相摩擦,两人的舌头来回进出于两人的唇齿之间,这是一场友谊至上的“舌头大战”。
突然,一阵如薄荷入侵味蕾般的刺激潜入了伊迪丝的脑海之中,但它就像一只风筝那般蜻蜓点了一下水,然后随着狂风摇晃游弋,让伊迪丝无力抓住。她像追逐烟雾一般去追赶它,但它却回避躲闪,总是遥不可及。
她的心狂猛地怦怦跳着,猛地推开了面前的人,往后一退,靠在了砂岩巨石上,在两人之间维持微小但必要的距离。
“迪?”一个声音从礼堂大门附近传来,伴随柔和的乐曲,是真正的宝拉,她出来寻找消失的伊迪丝。
等到她发现在砂岩巨石与建筑物之间所映射出来的长长黑影时,伊迪丝已主动走了出来。
“你还好吗?”宝拉有些担心,“我问奥斯顿,什么是‘克里奥娜’,他说那是一种烈酒——老天,我还以为是真的安神茶。”
奥斯顿在她的身后追了出来,“你知道她的水平,一点酒精还不如过量,我们能提前带走她,还能让她睡个好觉。”他辩解道,“你没事吧,伊迪丝?”
伊迪丝的脑子有点掉线,好像和身体之间拥有三秒钟的延迟。她用意志力强迫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回答道:“好极了。”她停顿一下,“但我分不清楚你们谁是谁。”
她的眼里只有两个模糊的金色色块,就像当初后脑有个淤血块一样,伊迪丝真讨厌这样。
“我想回家。”她说。
她的家在哪里?森林深处的家是她的秘密,宝拉和奥斯顿自然是带她回了公寓。
双人公寓里漆黑一片,奥斯顿背着伊迪丝走进起居室,宝拉跟在他们身后,手里还拿着光轮1001和击球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