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希禾第三次叫谈屿逢的时候,她轻轻敲了桌面,他才将手机锁屏,然后抬起头,“什么?”
“我问你,是有工作没处理好吗?急得话你快吃一点再去忙。”闻希禾看他出神的样子,只能想到是工作上的急事。
谈屿逢摇摇头,“不急。”
他吃了两个馄饨,“是你自己做的?”
“不是。家里阿姨做好了,我妈来看我的时候拿来的。”
不到两碗的馄饨对于谈屿逢来说只是刚刚垫了肚子。饭后,他在厨房刷完,闻希禾给可颂弄晚餐,他提议,“一会儿去逛街?你冰箱很空。”
“好。”闻希禾在客厅那边提高音量回应他,“不过你真的不忙吗?”
“不忙。”关了水龙头,谈屿逢将奶黄的碗放进橱柜里,从厨房走到她身边,俯下身看着抱着猫的闻希禾。
两人一猫安静的在一处坐着。
两分钟后,闻希禾起身,拿了外套向门边走,“走吧,不是说要逛街吗?再晚点就关门了。”
“嗯。”谈屿逢点头。
闻希禾出门缓了会神。她在门外等了两分钟都不见人出来,闻希禾又转身回到屋子里,看到了谈屿逢还在原地,一边逗可颂一边打着电话。
“我今天过不去。”他回那面一句。
闻希禾又退了出去。
“这股份可不是开玩笑的,你还不回来处理吗?公司要乱成粥了。”
手机那端还在说着,谈屿逢听的越发烦躁,扯了外套随手放在沙发上,通话界面显示时常四分钟,他转身去了浴室洗了把脸。
回来后手机那头还在讲话,谈屿逢打断,“行了,有事等我明天到公司再说。”
他心口堆着杂陈的事情和情绪,几步走到门边,推开门,发现闻希禾正坐在楼梯间的阶级上看视频。
见他出来了,闻希禾起身,“走吧。”
谈屿逢开车去了最近的商场,路上一直有电话打进来,谈屿逢选择性接了几个,到最后听的烦了直接关机。
闻希禾有点打退堂鼓了,“你要不回去忙吧,你这样万一谁有急事找你怎么办?”
“没事,地球少了我又不会不转。”谈屿逢停车开车门下车。
闻希禾走在他身侧,“但是公司没了你不行啊。”
谈屿逢偏头看她一眼,“你这么想?”
“难道不是吗?”
谈屿逢没再回答,两个人走进旋转门,谈屿逢推了购物车过来,“买点水果吧,你家里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好。”
他们从水果区走到零食区,购物车很快堆满了。谈屿逢不管不顾的将东西一股脑放到里面,闻希禾要放回去,“买这么多根本吃不完,放久了会坏的。”
“没事,你挑你喜欢的,剩下的我拿我那里去。”
闻希禾这才推着购物车继续向前走。谈屿逢主要目的是陪人,对于挑什么他不在意。另一排货架前,闻希禾纠结着两款饼干要拿哪一个,谈屿逢走过来,不由分说全放进了里面,“都拿着。”
“我...”
“走吧。”谈屿逢拉着她去另一个地方。
闻希禾多有不满。她想听听他的意见,和她讨论这些最普通寻常的话题,让她切切实实的感受着烟火气,是抛去工作之外活生生的谈屿逢。结果这人只会一股脑的全塞给她,怎么有他这么不会过日子的!
但闻希禾能感受到他现在的情绪,从饭后到现在,他都很低落。也许是这几天的周转,来不及休息的疲惫,也可能和电话有关系。
她想问什么,话到嘴边,看到谈屿逢转过身来问她,“你喝的那款酸奶没有了,换成这个试试?我喝过一次,味道还行。”
闻希禾没细看,点头答应下来,“好。”
谈屿逢拿了几瓶放到车里,“你想问什么?”
“没有。”
“问吧。”谈屿逢笑,“我一定全都坦白。”
闻希禾的话还没问出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个手机来电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拿出手机,看到备注后愣了一下。谈屿逢扫了一眼,备注是余清阿姨。
闻希禾接通,余清急声问他,谈屿逢有没有和她在一起。
“他在我身边,阿姨,你别急。”闻希禾看向了谈屿逢,电话里,余清告诉她,他爸爸在路上摔了一跤,腰经不起这样的挫伤,现在已经在医院了。
在一旁的谈屿逢也听见了,藏了一晚上的情绪全在脸上了。闻希禾握住他手安抚他,然后打开免提,让他们两个通话。
好在问题并不严重,腰间盘突出以及一些小伤,现在在医院检查,谈屿逢将将松了口气。
“打你电话一直关机,你看我吓死我了。我想着你们父子总不能都...”
谈屿逢出声打断她的话,余清这才闭嘴了。
“他手机没电了阿姨,您别担心。”闻希禾问了医院地址,两个人结束了购物,快速结账后离开了商场。
闻希禾怕他胡思乱想,出去后她强烈要求她来开车。
谈屿逢上车后才开机,诗楹和戴鹤青给他都打了几通电话,可能见他关机也就放弃了。
程池短信电话一起轰炸,“公司这面我拖着呢,我也联系了康先生帮忙,他和几个股东正在商量这件事。但最晚明早,你必须回公司来!”
闻希禾见旁边人情绪低落,到底放不下心,也不敢出声打扰。谈屿逢一手回消息,另一只手轻轻碰了下她头,“安心开车,我没事。”
闻希禾没再讲话。
半个小时后,闻希禾停车下车,然后站在原地徘徊。
闻希禾不好意思空手上去,想在附近买点东西。谈屿逢觉得没必要,拉着她要进去,“用不着,又不是外人。”
“那我也要懂礼数啊。”闻希禾不同意,张望着想在附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店铺,买点东西上去。
谈屿逢将刚购物买来的水果拿出来,“就拿这个吧,走吧。”
“啊?这行吗?”
“行,你带什么我爸妈都喜欢,能给你夸上天那种。”谈屿逢开门等着她。
闻希禾笑骂,“德行!”
走进医院,闻希禾将他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还是我拿吧。”
“怎么,怕我抢你功劳?”
看他还有心情开玩笑,闻希禾才放下心。
两个人去了住院部,谈行远要留院观察两天。进门后,余清立刻拉着闻希禾坐下,两个人闲话了好久。
余清闻到两个人怎么在一块,闻希禾抢在他前面开口,“我们逛街刚好碰到了。”
谈屿逢睨她一眼:做贼就是你这样的。
“他这么不会生活的人还会逛街呢。”余清了然,没再问下去,只和闻希禾吐槽谈屿逢的坏习惯,“东西用完了才知道买,从来不会提前准备的,公子哥的样子。”
“他还有公子哥的脾气。”
谈屿逢在一旁静静听着两个人编排他,他也无所谓,剥了个橘子放到闻希禾手里,“公子哥伺候你,行吗?”
他那吊儿郎当的样,他父母都在这里,闻希禾也不好说什么,低着头被迫接受他的橘子。
她难得没有和他吵下去,不吵嘴的样子乖巧极了。他想伸手去摸摸她头发,但想到她刚才小心谨慎的回答,又作罢。
闻希禾坐了一会要离开了,她不好在这里太久。她起身和余清夫妻俩告别,余清要谈屿逢送她。
闻希禾要拒绝,“你留这里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我偏不。”谈屿逢在门口等她。
闻希禾没办法,只好跟着他出去了。
外面天色渐黑,起风有阴天的迹象。闻希禾走出去后长舒一口气,谈屿逢挑眉,“至于这么紧张吗?又不是没见过。”
“我怕你乱说话啊。”
“你怕我说什么?”被指控的人反问她。
“...”闻希禾答不上来,转身就走,“东西放你那吧,明天下班我去取。”
“我送你。”谈屿逢执着着。
“你留下吧,你爸妈需要你。”
他们在路口分别。
刚走了两步,闻希禾听见身后的铃声,他又要忙了。
走出了医院,外面的风越来越大,一分钟后就刮起了小雨。闻希禾裹紧了外套,停下脚步准备打个网约车。
她手伸到口袋里,摸了个空。
闻希禾不死心的检查了两遍,结果都是一样的。她叹了口气,甚至已经习惯了淋雨,她转身走回去要拿回手机。
夜色深浓,因着下雨的原因,气温降了下来。闻希禾加快脚步向前走,到了住院部的树下,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还没走?
闻希禾因为思考一时间忘却了重要的事。
她站在花坛旁,看着一身水蓝色外套和白色裙子的女人。她撑着透明伞站在谈屿逢对面,波浪卷及腰,整个人在风雨中明艳张扬,和几年前的样子没差。
闻希禾像被钉在了原地,僵硬着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
感官好像都停止了运作,闻希禾全然感觉不到任何拍打在身上的湿与痛。
谈屿逢几步下了台阶,走到诗楹面前,站在雨中冷漠地注视着她。
“去哪儿?我送你。”诗楹递给他另一把伞,“别感冒了,用着吧。”
“谢谢,不用。”谈屿逢没接,小雨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所谓。
“你的东西还在我那,我取给你?”
“扔了吧。”
他这张冷脸诗楹见惯了,她也不觉尴尬,笑着揭过这个话题,“我给叔叔带了营养品,你带过去给他吧。”
还没等他拒绝,诗楹先开口了,“我要为自己正名。我下了飞机接到戴鹤青电话,他说你父亲摔伤了在医院,我才想来看看的。我很有诚意了,我送个礼关心一下长辈你总不能拒绝吧?”
雨幕中,一男一女对立着交流着。
闻希禾的外套早湿透了,视线也因为淅沥的雨多有模糊。
在原地淋了五分钟,闻希禾才转身离开了。
鞋边被泥土蹭了一圈,身上的衣服也湿哒哒地贴在身上,一切都很糟糕。
再回到病房里,余清正拿着干净的毛巾给闻希禾擦头发,“这雨下得也是太急了。”
闻希禾低着头,过了会才阻止了余清的动作,她不好意思再让她忙了。
“我拿了手机就走了,明天还要上班,我就先回去了。您和叔叔好好休息,我明天下班了再来看你们。”
“那多累啊,你忙你的啊,千万别折腾,你公司离家里可远着呢,回去好好休息,等阿姨过几天再去看你。”
寒暄结束,闻希禾下楼打车回了家。
雨势渐大,车窗掠过的街景渐渐看不真切,闻希禾感觉周遭都弥漫着水汽。身上的,心上的。
她坐在车里,整个人陷在软皮的车座里。脑子里闪过刚才的一幕,和几年前出国的画面。
一整天的情绪跨度太大,闻希禾有点吃不消了。她握着手机的手颤抖着,思绪混沌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拨通了谈屿逢的电话过去。
几秒钟,谈屿逢接通了。
“怎么了?”他的声音听起来稀疏平常。
“下雨了,你知道吗?”闻希禾低声。
“知道,现在还下的大了。”谈屿逢将食材全放进了冰箱,他开了免提,“到家了吗?”
“没有。”
“我猜你也买带伞。”谈屿逢笑。
“嗯。”
她在理智和冲动间选了前者,“你在哪?”
“在家。”谈屿逢回答的干脆。
闻希禾沉默了几秒,“一个人吗?”
“对,一个人。”
绿灯亮起,车子提速向前,雨水激荡拍在车窗,闻希禾的耳边只有忙音。
“知道了。”
挂了电话,闻希禾将头转向窗外。
原来他下午时候的不开心都是因为别人。
一整晚的心不在焉,一整晚的失神落魄。以及出门前那句,“我今天过不去。”
你骗我。
...
晚上下班,闻希禾收到林婉依的消息,过几天林翊订婚,让她空出时间去吃顿饭。
这是几天来,闻希禾头次露出笑容,“终于定下来了吗?”
“是,你哥让我告诉你,订婚宴那天过去玩。”
“当然,我一定去。”闻希禾打卡下班,走去了地下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