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不算远,马路上嘎吱摇晃了半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了胡和桥。
村口前边横着一条黄色的泥沙河,泥河上边架了座石桥,大抵是有心做了造型,因此桥面呈拱状。桥面旁边立了些雕刻花纹的石柱子,显得比一般的石板桥要奢侈上几分。
其中,最为显眼的要属桥右边立着的石碑,上边同样刻了花纹和字体,尤其是刻的“胡和桥”三字特意刷了一层红漆,不管远近,在灰蒙蒙的环境里都分外引人注意。
“到了。”何立夏双手插兜,朝胡星峰甩了一记下巴,“前面带路吧。”
“先去我家歇会儿还是直接开始?”胡星峰问道。
“活儿还没干,就想着休息。”何立夏的目光往四处浏览,“能不能有点出息。”
“嗐呀,这不还有一天时间么。”胡星峰又打了个哈欠。
“你这嘴张得都能瞄着那俩扁桃体了。”何立夏说,“要真困得受不了,就先回屋眯会儿。你把村里现在的大致情况......哦,还有哪些路不该走,给提示一嘴就成。”
胡星峰抓耳挠腮,眼睛也半眯着,若不是他的脚还在有节拍地点地,纪昀文真以为他站着眯着了。
“唔......我们村儿也不大,但有些地挺偏的。”胡星峰睁开眼,“就是一些小路吧,你们别走太深,其他的倒没啥了,反正周边村民大都挺好接触的。”
“是因为有狗么?”路边捡上几块石子,或是折一条木棍握着,纪昀文倒也不是那么怕狗了。
不过胡星峰摇摇头:“我们村儿没这么多狗,好多人都外地打工去了,就像我家一样,顶多是间落了灰的空房子。主要是村里信号不好,我怕你们小路走深迷了路,到时候联系不上。”
“知道了。”何立夏朝胡星峰摆摆手,“你电话保持通畅就行,我们自己会注意的。”
胡星峰缩着头,往桥的左边走回去准备睡觉,何立夏就带着纪昀文直直地走下去。
“有什么头绪吗?”何立夏问。
纪昀文摇头:“暂时没有,忽然就来到一个陌生的村子,甚至有点茫然......”
说到后面,纪昀文的语气飘忽着,他不确定带着何立夏和胡星峰过来是否是正确的。
毕竟......这原本也不关他们的事儿。
何立夏微微勾起嘴角,手随之往纪昀文的背上用力一拍,引得他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纪昀文直起身子回头,面上带着疑惑:“你这么大力拍我干嘛?”
何立夏的眼里含笑,却没有玩弄意味,他说:“别想这么多,往前走就是了,我不还在你后头的么......就像现在这样,你扭头就能看到。”
纪昀文定定地看着何立夏,凝滞的目光在某一瞬间又轰然破溅。
他低着头走上前,抬手用拳头顶了一下何立夏的胸口,话语里带着些许别扭:“还不是因为你推的......”
临近中午,各家各户都纷纷开了门,或往外边倒着水,或拿一把铲子收拾着木杆下的牛粪堆堆,又或者只是披着一件棉袄夹子,定定地看着偶尔往来的人。
纪昀文也回看着那个披着棉袄站在树下的男人。
“总之,我们先大致地打听一下情况吧。”纪昀文说着,然后就领着何立夏向那个男人走近。
男人似是察觉到了二人的有意靠近,他裹了裹身上的棉夹:“你们两个娃子要干什么哩!”
“叔,我们过来打听个人。”纪昀文十分礼貌地说着。
“什么人?”男人问道。
纪昀文努力回想着老人的面孔,除却狰狞的表情以及阴冷的尸斑,他很难抓住明显的人物特征。
“叔,您先看看这张图片。”何立夏兜里掏出手机,界面上显示着一张模糊的黑白照。
“你哪来的?”纪昀文小声问道。
“之前刘队给我们看复印件时,我随手照了一张,当时就直觉留点痕迹总归是好的。”何立夏得意地眨了一下眼。
男人看着照片时而瞪大双眼,时而紧眯起眼,他抬起头摇了摇:“黑漆漆一团的,我不晓得是什么人。”
照片大抵是尸体的面部稍微清理一番后拍下的,浮肿的青斑遍布面皮,堆叠的皱纹被延展开来,犹如蚯蚓蠕动过后的沟痕。
且不说复印得泛黑发糊,就算是高清彩印的图像,凭着那副尸变已久的面孔,也是不能轻易判断出原样的。
“是我们村的人不?”男人问道,“你说个名字,说不定我还晓得。”
“抱歉啊,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名字。”纪昀文不好意思地笑笑,“所以才想着来问问......那我大致描述一下他的特征吧,是个四五十岁的拾荒老人,大概率独居——又或者说,和家里人关系不太好,身形比较瘦小,个头差不多就到我肩头,然后也不怎么爱说话。”
在男人思索间隙,何立夏又补充道:“那个老人可能姓胡,大概是一个月前失踪的,最后去了白虎村外边的河口社区。”
男人拧着眉,还是摇头:“还是不晓得你们说的这个人......”
面对这样的回答,纪昀文并不惊讶。本来他们了解到的消息也很少。更不用说,凭着这寥寥数语总归不能迅速地打探出确切的消息。
当然,他也做好了后边的几番询问也将是一无所获的准备。
一路走过去,事实还就是这样,重复着打好草稿的描述,得到的回答也无一例外是不知道,不认识。
恰好路过一家小卖部,几平米的小屋子上边开了扇窗户,铁网上挂着一些袋装小零食,里面的小桌板上就放着一些小物件以及几瓶饮料。
何立夏过去买了两瓶水,又带了几包小零食,然后和纪昀文在前边的树下找了块石板子歇脚。
一上午循环往复的询问,纪昀文的嗓子眼干涩得发痛,把矿泉水一口气灌下去,他总算好受了些。他敢保证自己在以前的家里边说的话都没这一上午的功夫多。
“你慢点喝,别呛着。”何立夏嘴里叼着一颗棒棒糖。
纪昀文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良好形象,感受到嘴边挂着的水,他就抬手拿衣袖擦着。
“我没事。”纪昀文说着朝何立夏伸出手,“也给我一颗糖吧,嘴里有点苦。”
“草莓,还是橘子味儿的?”何立夏手里掏出一把糖果。
“草莓吧。”纪昀文挑选着。
“怎么感觉你现在说话都有气无力的?”何立夏歪着头,纪昀文则是一副弓腰驼背蹲在石板子上的姿势。
“啊......有吗?”石板子下边有一堆蚂蚁正围在塑料糖纸边,纪昀文就开始盯着蚂蚁发呆,数蚂蚁的时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饿了?”何立夏稍微凑近了些,“还是困了?”
“都没有。”纪昀文耸耸鼻子,“就是稍微想放空一下。”
“嗯,那就歇会儿。”何立夏掏出手机,往手上哈了口气,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我们待会儿再问一圈,顺路就过胡星峰家里吃点东西去。”
俩人又歇息了一阵子,把手上的零食吃得差不多,才再次起身,跺跺脚又相互依偎着往前走去。
当然,再次动身的一番探寻,也是不出意料地一无所获。
不过严格来说,也不算毫无作用,至少村里人已经对他们俩有了些印象,说不定之后想起来什么,还能给他们吱一声。
纪昀文也只能这么劝慰着自己。
等两人悻悻而归,纪昀文才意识到把胡星峰一起带过来着实为一个明智的选择。
才打开门的瞬间,食物的香气便扑面而来,引得两人的肚子均发出饥饿的叫唤。
胡星峰正蹲在地上,他面前搭了一个小火堆,火堆上正热着锅汤,小皮锅的旁边斜插了几条鱼和肉肠烤着。
“回来了啊。”胡星峰起身,手里还握着一汤勺。
“好香。”纪昀文抹揉了一通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