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有昂贵丝绒床单的大床很软,但这并不是艾因必须在周一请假的理由。她此刻睡得很熟,实在是这个疯狂的早晨让她精疲力尽了。
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帝斯抱着她去洗澡的时候,艾因连睁开眼睛都要花上很大的力气,索性就任他摆弄。
她裹着被子,沉浸在无梦的深眠中,均匀呼吸着。
……门被拉开了。
两个女仆把餐车推了进来,行礼之后退出了房间。身量修长的黑影慢慢走到了床边,弯下腰,白皙的指腹碰到了艾因的脸。
…他的动作和目光都停顿了一下。
难以形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阴郁,焦躁,痛苦,忍耐,哀伤……他好像在哀求,又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他垂下眼睫,闭上了眼睛。
命运如此残酷。
让他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却又太迟太迟。只差一丁点儿,要是早点遇见她……
艾因的呼吸贴着他的皮肤,是热的。这就是生命,跳动的,鲜活的生命。他是个自私的怪物,想要让她变成和自己一样冷冰冰的东西,在世界上受无期的徒刑,就为了他的欲望。
帝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爱人。
他太骄傲,不必要时从不说谎。对艾因说的话,出乎意料地,基本是真实的。他没有伤害人类,几乎也要是真实的了。如果不是因为坚持到那时太绝望,看不到尽头,听了那人类的话……他怎么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每分每秒,他都要觉得要失去她了。
他们现在在一起,多好啊,他最喜欢和她聊那些有趣的新书和想法了。她现在是闭着眼睛的,但睁开双眼的时候,火焰般的光会在那琥珀色的眼珠中燃着。可是她要是知道了,艾因绝对要抛弃他,用枪指着他的眉心,再也不会在下班时笑着扑进他的怀里,也不会亲吻他了。艾因肯定不要他了,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
青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仿佛又被拉回了童年,埋葬小猫的时候…但那已经不是孩子的手了。即使他是莫德里赫家族的“公爵阁下”,天赋异禀的纯血,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惩罚。哪怕他在温斯顿做过这样的“杀人实验”,人类的法律也无法制裁他。为了让艾因开心而给猎人提供帮助,血族的议会也只能严正抗议……
但他却无法挽回她的爱。他什么都做不到。
帝斯的睫毛在颤抖。他的手指慢慢滑下,从脸颊到下巴,拇指的指肚贴着她的唇……
什么都做不到。
他再次俯下身去,似乎想要亲吻她,却没有。青年只是轻柔地贴了贴艾因的额头,仿佛对着十字架上受苦的圣像下跪。
“我爱您。”
怪物茫然地说。
……
周一的早上,艾因睁开眼睛。
她坐了起来,屋里被厚重的双层遮光窗帘挡的严严实实,立式台钟的表针指向上午5点钟。身上还在酸痛,但已经好多了。艾因活动了一下手臂,觉得还可以,掀开被子想要站起来。
鞋子在地毯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她却痛得忍不住“嘶”了一声,随即被一个宽厚的臂膀搂住了。青年的声音很温柔:
“我帮您向协会请了假。您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工作,最好不要做剧烈的活动。城堡太大,我让他们把早餐送过来。如果您想去哪,要是您允许的话,我可以抱着您走路。”
好像把她折腾成这样的人不是他一样!艾因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这就是你说的‘稍微’、粗暴,‘一些’?还帮我请了假?你昨天应该知道明天是周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