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除夕,床头边突发响起的短信铃声一下子夏桥从睡梦惊醒。
他迷蒙地去找手机,打开查看信息,发现是南休思给她发的,昨天放在她家门口的东西她刚看到就发短信来过问了。
南休思:【叔叔,你又破费给我买东西了,还有衣服。】
夏桥从床上爬起,打字问:【你昨天去哪了?一夜没回家?】
南休思:【昨天在医院陪我妈妈,过年了,我和护工阿姨商量着一天对一天照顾,也方便她回去和家人吃团圆饭。】
夏桥回个【好】字,放下手机,起床洗漱穿衣。
手机端很久不再有动静。
就在他以为两人聊天中止时,当天下午三四点时,对面又发了一个短信过来。
夏桥点开看,上面没有其余修饰词点缀,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除夕快乐】。
当时站在餐桌边拿着手机看着那条信息滞了不知多久,身边时淑和夏容风在和面包饺子,夏简心不甘示弱非要掺和一手,结果不是水加多了就是面加多了,一上午饺子皮都还没影儿,更别说剁馅了。
他在家和家里人包饺子过年,团团圆圆喜迎新春,没想到在春城的另一个角落里,已经没有人可以和南休思过年了。
他也礼貌回过去一句:【除夕快乐】。
然后一整天都开始心不在焉。
外面鞭炮声阵阵,南休思独自一人在家,会觉得孤独吗?
他想会的,一定会的。
晚上,他跟时淑等人一起吃完年夜饭后,拿外套穿上就匆匆出门了。
夏桥走在清冷的街道上,他找了好几条街菜才找到还在开门的小卖部,进去买了两箱花炮,打车赶到南休思家楼下,把东西准备在地上,给她发短信问:【除夕有看到烟花吗?】
书桌前,女孩握着只笔在空白练习册上写下答案,她没有开房间的灯,寂寥一片的屋子,唯有插电晦暗的小夜灯照明。
听到短信声响,她放下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回道:【今天在家没出去过,还没有看见,住的地方偏僻,在深巷中,过年左邻右舍基本都回家了,所以没人放烟花,要看的话也要出路口人多的地方才能看到。】
夏桥问:【是吗?】
对面很快回:【嗯。】
夏桥:【说不定就有人偏偏喜欢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放烟花,你可以期待一下,万一呢。】
南休思没忍住一笑:【这种万一的频率宛如中彩票,我才没那么幸运,不过还是谢谢叔叔的问候,除夕快乐。】
夏桥:【除夕快乐。】
两人聊天结束。
夏桥穿着黑长羽绒等在楼下,他收起手机,身子靠在对面砖瓦房阴影中,因为是老小区,这一片路口都没有灯,除了百米之外有个挂在楼顶亮眼的白灯招牌外,便没了任何照明的东西。
不敢想平常南休思以前早上上学时候是怎么说服自己不害怕的。
他双手环腰,保持同一个站姿靠站在那,期间有人打着强光手电筒来往,都没人发现到他。
九点钟,南休思那层楼两起了灯,他看见她站在窗边呆站了许久,不知道是不是在想逝去的南辉。
十点钟,黑漆漆的天空又开始飘起纷纷扬扬的雪花,夏桥伸手去接,薄薄的雪点落在他眉目上,渐渐化成了一滩水。
十一点,时淑给他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们马上要洗漱睡觉了,问需不需要等他?
十一点半,他意外接到了已经很久没联系的萧行的电话,两人对着电话聊了二十分钟,期间又有人路过,依旧没发现他。
十一点五十五分,路口外接二连三响起鞭炮的吵闹声,新年喜庆热闹的气氛开始蔓延至深巷中。
十一点五十八分,夏桥把花炮上的积雪用手覆去,然后掏出打火机,做最后的检查。
十一点五十九分,少年心怀忐忑地蹲在花炮前,跟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小声数秒。
“五,四,三,二,一。”
夏桥点燃礼花,接着马不停蹄跑进南休思家楼道中,上二楼,站在窗口抬头看向天际燃放的绚丽烟火。
他掏出手机,给南休思发短信:【休思,新年快乐,愿你新的一年足够幸运。】
南休思从浴室洗澡出来,她擦着发梢,阳台五颜六色的烟花倒映在客厅玻璃茶几上,像是一段录制播放的映像,缤纷地很不真实。
她拿着毛巾兴奋跑到阳台抬头去看那场不知是谁放的烟花,心底窃喜。
原来叔叔说得没错,真的会有人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放烟花。这是不是代表着以后每一年,她不用在出门,就也能和人一样看到烟花了?
她回房间把这个消息告诉夏桥。
她边站在阳台边边给夏桥发短信,激动的手都在颤:【我看烟花了叔叔,真的有人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放烟花,被你猜对了,我真的很幸运。】
她说:【好像自从遇见资助人叔叔后,我总是特别特别幸运,什么事都能心想事成。】
不管是叶知淮喜欢她,还是街巷扫雪,亦或是现在一场平平无奇的烟花,好像只要她想要,事情都会变得很轻易的水到渠成。
对面回:【是你足够善良,所以老天眷顾你,根本不是因为遇见我。】
南休思笑:【叔叔也是个十足好的人,他们说功德多的人,都能长命百岁。】
夏桥:【少捧哏,新年快乐,看完烟花早点睡。】
南休思:【你也是,新年快乐。】
夏桥关闭手机弯唇一笑,他看向那未燃尽的烟花,默默许下新一年的愿景:“南休思,永远平安顺遂,幸福喜乐下去吧,就像今天一样,开开心心的,幸运长相伴。”
少年站在二楼楼道窗口沉默地看向天际转瞬即逝的烟火,少女也站在三楼阳台上惊喜抬头,他们在同一时间,同一空间,同一角度,仰望那场刻意为之的烟花盛宴。
南休思双手交错紧握,闭上眼睛,她对着那场烟花暗自许下愿望:“如天地有灵,我请愿你能保佑资助人叔叔永远平安顺遂,幸福喜乐;保佑我的妈妈病情稳定,无妄无灾;保佑叶知淮学业进步,事事顺心....”
再次想起叶知淮,她细细摸着手腕上那个银镯子,心里满是遗憾。
却也没办法两全。
既然就此错过了,那便祝她喜欢的少年前程似锦,昭昭如愿,有风无风都自由。
-
春节眨眼即过。
13年开学,南休思不让自己去想叶知淮,她把自己对他的喜欢化成动力,每偶然念及他的时候,或是脑中不自觉回想起之前跟他相处的回忆的时候,就会立马让自己刷两张卷子,把自己的大脑占满题目,这样就忙得不会再想到他。
这个方法使她整个高三时期比别人多刷了十一套各科高考模拟题,在叶知语眼中,南休思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回宿舍睡觉,其余时间都在刷题,几乎没自己的时间。
她的苛苦程度让叶知语惊叹不已,进步程度也十分迅速,高三一模四百五十二分,二模四百八十分,三模直接到了录取线五百一十五分,是十班进步最明显的学生了。
但这个分数在一中模考排行榜依旧不够看,一中苗子有天赋的学生太多,先不说以叶知语为首的几个模考全市名列前茅的学生,就说高三最差的一个普通班,分数地基都是五百起步的,南休思那成绩真的太不起眼了。
而血与泪交织的高三生活也转瞬落下帷幕。
高中毕业典礼上,叶知语拿着南休思眼熟的相机在到处和人合照,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性格原因她不怎么爱说过,又经历了南辉去世一事,导致后来性格变得越来越孤僻,也更自我封闭。
期间有宿舍的室友来找她拍照,她欣然答应,笑着和人站在一起比剪刀手。
拍完又回到位置坐着发呆。
直到叶知语和所有人拍完照后回来找她,她才起身和她一起去操场,去拍毕业照。
...
来到操场,她因沾了叶知语这位大名人的光,站在了年纪合影和班级合影的最显眼的正中间位置。
“来,毕业开不开心?”
“开心!”
在摄影师的一声问句下,周围响起如日中天的回应声,所有人情色的表情都在相片中定格。
“ok!”
摄影师看了眼相片没问题后,比了个手势。
那天太阳很大,不少女生都因想给毕业照留下个好印象化了妆,叶知语也不例外。
可能是基因原因,叶知语也长得很漂亮,她脸很小,鹅蛋脸,有着一双抓人眼的酒窝,笑起来甜甜的,只是在学校里大家从没注意到过,更多是注意她成绩,才忽视了那张漂亮灵动的脸。
拍完照,南休思从高台阶上跳下去,转身去扶上面的叶知语。
叶知语握着她的手跳下来,忍不住吐槽:“搭这么高的台阶是想摔死谁吗?”
南休思细心提醒:“你小心点。”
两人从操场走回教学楼,背后十班人又几个男生在拿手机录像,刚好走到她们面前,戏精地握拳采访道:“请问我们大大大学霸叶知语同学,马上毕业了,你有什么想对十班同僚说的吗?”
叶知语直面镜头,指着问:“你们在拍什么?”
男生回:“就录一个记念的视频,快快快,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叶知语点头,她还挺喜欢这种新鲜玩意,便对镜头大大方方地打招呼,笑着说:“大家好,我是叶知语。嗯....有什么相对你们说的吗?”她思索了几秒,后打了个响指答:“那就祝大家高考超常发挥,金榜题名!考上理想的大学,前程美满。”
“好。”
男生镜头一转,拍向叶知语身边的南休思,说:“南休思,你也说两句。”
“啊?”南休思一下有些手足无措,躲避镜头说:“我不知道说什么。”
“哎呀,随便说说,什么都可以。”男生追着她拍道。
南休思听完尝试性与镜头和解,努力弯起唇笑着挥手说:“大家好,我是休思。”
“还有我!”叶知语突然跳出来,出现在镜头中,抱着南休思臭屁说:“我是思思在这个世界上第二个最好最好的朋友,叶、知、语!”
“为什么是第二个?”男生好奇地问。
“因为第一个,是伊元啊!”叶知语说:“伊元比我和休思认识的早,好朋友之间才不会争风吃醋,只是我自觉把自己的位置放在了第二而已,不过这不会影响我们三个的友情的是吧思思?”
南休思点头,因为叶知语的出现,她在镜头中表现地越发自然。
镜头中,她穿着一中校服,扎着高马尾,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皮肤白嫩,表情有些羞涩腼腆,尽管当时的自己素面朝天,有些小幼稚,心志也不太成熟。
但当未来很多年后再次看见那个视频时,只希望能找到逆转时间的公式,回到当下最美好最纯真的日子。
南休思对镜头说:“愿我们都永远不要输给18岁的自己,一年胜比一年朝。祝大家高考顺利,金榜题名。最后,我想说,青春万岁。”
为期三年的漫长高中生活,于某个似作平常的一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