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毕业后,南休思找了份临时工做。
也是在那个夏天,她收到了春城理工的录取通知书,带着通知书踏入学校,正式成为了一名大学生。
而夏桥还是在那个工地干活,他每月收到工资就打到南休思卡上,给杨盈交住院费,然后再给时淑和夏容风买点东西,闲暇时间再去做个钟点工,赚点外快,日子忙忙碌碌,但也还算过得去。
想着南休思现在是个大学生了,大学生花销是一定要比高中生多的,他现在每个月工资就那么点,固定死的,就算再怎么忙活都不会涨,所以就萌生了出去做钟点工的想法,多出来的钱就每个月贴补到南休思生活费上,供她在学校吃饭花销。
他依靠自己年轻,命硬死扛,每天在工地上班十几个小时,下班后去宵夜大排档做服务员给人洗盘子刷碗,做到凌晨四点,然后回青旅睡四个小时又起床去工地干活。
那时候他没觉得自己辛苦,只是想要拼命挣钱给南休思好的生活,努力供她读书,成为她依靠。
南休思大学是学化学工程的,夏桥听她提起过,但不知道是做什么。
他文化低,也没什么见识,当初南休思跟他说要选这个专业的时候,上网查过说会不好就业,为此犹豫了很久很久,希望夏桥能给些建议给她。
而夏桥的话犹如一颗定心丸,他说:“如果喜欢就去学吧,别留遗憾。就算以后不好就业也没关系,叔叔养你一辈子。”
只要是南休思喜欢的,他都无底线尊重她,支持她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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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五年,大一下学期课程不紧张后,南休思背着夏桥在学校附近咖啡店找了个兼职干,每个月能挣个四五百块,勉强维持每月花销,没再花过银行卡那打过来的生活费。
她的室友都是各个专业的人,大家有自己的社交圈,上课下课不同频,所以联系也就不多。
学业忙碌,加上兼职奔波,南休思和夏桥渐渐联系少了很多。
其实与其说是联系少了很多,不如说自己已经是个能自理生活的成年人了,就不再过于依赖他。
她在学校独来独往,没加学生会,也拒绝了社团的邀请,每天起早赶课,泡在实验室做研究,几份兼职来回赶,日子充实而平静。
还记得那天洗漱完,躺在床上刷朋友圈时,看到了很久不见动态的孟伊元发的照片。
暑假那年她去工厂打工挣钱给自己换了个智能手机,在叶知语引导下创建了微信,加了不少十班同学,其中也包括远在隔壁十四中的孟伊元。
高中毕业后,她跟她们联系也少了。
叶知语高中毕业后考去了南佳医科大,叶父叶母担心她一个人在那边待着不习惯,高考后就都随着她一起移居去了南佳生活,逢年过节都在那边过,很少再回来。
而孟伊元跟着她小男朋友一起去了港城上大学。两人高一在一起,相互进步,相互激励,在学校和家里的强烈打压下从未吵过架分过手,最后一起计划去了很远地方上大学,不再跟家里来往。
当初本以为高中毕业后没有束缚联络会更加密切,没想到两人相继离开春城,只剩下南休思还滞守在这座城里,麻木冰冷。
她点开那个照片。
那张照片是在维多利亚港渡轮上拍的,照片中,叶知语和孟伊元彼此拿着手机在为彼此拍照,她们各自穿着长至脚踝的露背晚礼裙,背后是此起彼伏,灯火通明高大建筑体,头顶是粉橙色世纪晚霞,光是一张简单的随手照就处处透露着城市背景的奢靡程度。
叶知语和孟伊元又见面了,今年一整年,南休思已经数不清多少次在朋友圈看到两人的合照。
港城和南佳距离极进,高铁不过一个半小时,所以只要有空,周末两人就会来到彼此城市找对方玩。
南休思侧躺在床上,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但也办法。
她在心底不断告诉自己,好朋友与自己渐行渐远,是人之常情。
因为一段关系散场的开始,就是从步调不一致开始的。
她早该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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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年夏天,南休思大二。
兼职的咖啡店在经历小半年的苦苦支撑后,终于对外宣告了倒闭。
老板给她结了当月工资,并在临走前用店里咖啡机给她做了最后一杯南休思喜欢的焦糖拿铁后,两人就此分别。
南休思拿着钱去买了点水果,挤压成汁水,吸进针管里,喂给杨盈吃。
杨盈这两年状态很稳定,除了身后溃烂的皮肤一直不见好之外,没什么其它的迹象。
不知她是不是意识到南辉已经死了,从前白天从起床开始就盯着门口,一天到晚在病房苦等南辉来看她,自从夏桥来得频繁之后,她就不再盯着门口的位置,等他回来喊她“盈盈”了。
她心态上变得很平静很平静,不抗拒治疗,也不抗拒一切检查,身体就像一副任人宰割的躯壳,而心早就跟南辉走向下个轮回了。
南休思给杨盈喂完果汁,跟护工交代了一下医生跟她说的注意事项后,离开医院。
她坐上回学校的公交车,却没选择直接回学校,而是去了一趟仕林街和春工学校门口雨花毓秀小区的步行街,以及大学城旁的吴家营,准备看看有没有招兼职工的餐饮店,之后又坐170路公交车进了趟城。
还记得那天恰逢周六,菊花村路公交车站牌处全是排队回校的大学生,毫不夸张地说,南休思目测一眼差不多十几米长,其中不仅有春工学生,还不乏有隔壁民族大学、是师范大学和春大的学生在等。
那时候地铁还没修通,170路公交车每逢放假就都成了四个紧挨一起在校就读大学生的噩梦,早上七点出门,可能别人十点打车都往返了,等公交的人都还没挤上车。
当时四个大学的学生叫苦不迭,后来地铁通了之后,挤170路公交车也成了一代回忆。
就在南休思一筹莫展地望着排队人群时,手机突然响起了电话铃。
她拿起手机,是很久没联系的孟伊元,讶异的同时划过接通,放在耳边“喂”一声,喊她名字:“怎么了伊元?”
孟伊元在厨房看眼前男生卷袖子做饭,随意道:“没事啊,只是想着好久没你消息了,打电话问问你,你最近忙什么呢?”
南休思踢着地上飘落的枯叶,抬头看了看远处还没来的公交车,深呼一口气,叹气说:“上一个兼职的咖啡店倒闭了,在找新兼职。”
“找兼职?”孟伊元奇怪地问:“你很缺钱吗?”
她还不知道南辉去世的消息,跟所有人一样。
南休思没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简答回:“有一点。主要是不想花家里的钱,有心里负担。”
“这样啊。”孟伊元拉长语调“哦~”一声,建议道:“那可以去尝试一下做家教啊,现在有些家庭家教需求还挺高的,我男朋友现在就在给几个高中生做补课老师,还挺赚钱的,一个月能有小几千呢。”
南休思闻言顿住,对啊,她不一定要找餐饮兼职,也可以给人做家教挣钱。
可想着想着,她又心有顾忌地说:“我当初学习也不怎么好,怕教不了人,还是算了吧。”
“不是吧思思?”孟伊元摇头不可置信地说:“当时桃源你可是所有老师眼中最看重的学生,后来还考上了一中,这还不算好吗?”
南休思深知她在一中是怎样的倒数,高中三年除了高三成绩迅猛提升,拼了一把外,其余都是年纪倒数,班级倒数的存在,苦笑道:“真不算好。”
孟伊元以为她是谦虚说说场面话,笑道:“哎呀你不用在这推脱了,一中的含金量每个春城人都心知肚明,能考上的就算再差也不会很差,这可是金字招牌。再说了,就算你在一中成绩差,不还是考上了春工嘛,春工怎么说都是一本吧?怎么被你说得跟分数线很低的野鸡大学一样?”
她说:“你就拿着你高中毕业证和春工学生证在家教群一摊,那不得大把人抢着要你。”
说着,她行动迅速在□□动态中和朋友圈中发出南休思学生简历,问春城有没有需要家教的?
南休思想了一下,觉得她说得也对,自己就算再怎么差也是一中出来的毕业生,当初也是超理工分数线二十多分考上的春工,教教初高中生还是够格的。
想清楚后,她又不懂地问:“那我应该怎么找家教这种工作,是要通过什么渠道吗?还是...”
“不用找渠道,我已经给你找到了。”孟伊元打断她说。
“啊?”南休思没想到她这么迅速,“在哪?”
孟伊元对着手机上对方发来的地址一字一顿念道:“西城时代小区X栋X楼XX号,是个初二生,去不去?”
南休思不相信道:“真的假的?你人脉这么广的吗?这才几分钟?”
“哎呀。”孟伊元回:“以前□□扩列的时候乱加了很多不认识的,各个年龄层的网友都有,也不稀奇了。”
她又问了一遍:“你去吗?去的话我就把他微信推给你,因为他那边急需一位家教老师,所以要尽快定下来。”
南休思思索几秒,最后答应下来:“去。你把她微信发给我吧。”
她心想着先试试看,就算到时候不行,起码也尝试过这一类的东西了,知晓这个工作到底适不适合自己。
“行。”孟伊元说:“那先挂了,我把那人微信发你,你跟他聊聊看,合适的话就去,不合适就算了。”
南休思回:“行。”
两人通话结束。
孟伊元很快把对方微信发她。
收到微信号她没做犹豫,直接复制加了那人,那人头像是朵高清绽放的荷花,微信名叫“寻梦如安”,看样子设想应该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大叔或是阿姨。
南休思站在公交车站,身边来来往往等车的人络绎不绝,明明已经路过几趟170路公交车了,可排队的人还是不见少。
看着前面还有一列长队,她不想等了,直接挎着帆布包从队伍中出来,循反方向回了学校。
她边走边等对方同意她的好友申请。
对方也如愿很快通过,展开交流——
【您好,请问你们家孩子是在找家教吗?】
【不是孩子,是妹妹。】
【哦哦,不好意思。】
【没事,我听说伊元说你是一中毕业的,想问一下现在在哪读大学呢?】
对方的语气十分冷淡,且处处表露着公事公办的态度。
南休思回:【目前是在春工就读化工专业。】
【行,那明天下午三点到五点来试课吧,我已经把家庭住址给伊元发过去了,如果我妹妹要是满意你教学,家教费我们到时再详谈。】
【好。】
南休思简答回。
她从文字就能感受到对方是个多么利索的哥哥,对于刚刚两人的沟通丝毫不拖泥带水,很简明扼要,很值得学习。
她收起手机,回学校为明天的试课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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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夏桥跟南休思聊完之后,立马给夏简心打了一个电话。
他不是偶然看到孟伊元朋友圈的,而是好几年前就已经把孟伊元设置成了特别关心,只要她发动态,他手机就会发出跟别人不一样的提醒,方便她能第一时间看到有关南休思的动态,只是之前刻意不去关注罢了。
当他在孟伊元看到南休思消息时,第一时间是错愕,再一个就是反思,反思自己是不是每个月生活费给的太少,不够花才想要出去做家教?
电话声响了几秒,因为是周末,对面很快接通。
“喂哥哥。”夏简心略显稚嫩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来。
“嗯。”夏桥应了声问:“在干嘛呢?”
夏简心:“在写作业,怎么了?”
“我给你找了个家教老师,明天下午三点到,跟你说声。”夏桥说。
“啊?”
夏简心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你给我找家教干嘛?我上次不考第一名了吗?”
“这个老师是一中的,你不是说要上一中吗?”夏桥只是通知一声,并没有在跟夏简心商量,也没打算跟她多说,只是嘱咐道:“明天你给我收着点性子,别给人吓跑了,听见没?”
“哦。”
夏简心虽不理解他的做法,但还是不情愿答应下来,“知道了。”
夏桥挂断电话。
他挂断电话点开南休思头像想要去看她朋友圈动态,可进去反复下划了几遍,都没看见有东西出现,不知是她给他屏蔽了,还是本来就没发。
“钱不够花吗南休思?为什么要出去做家教...”
夏桥对着她微信碎碎念,神色茫然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