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汤姆猛地回头。
那个声音轻声笑了一下,“在树上呢。”
汤姆再次抬头,只是这次不再看向远方,而是注视着那棵枯瘦的矮树。一个人影倚坐在墙头,黑发,逆着光,周身都是夕阳惨红的底色,一双明亮的晶蓝色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一副很新奇很高兴的样子。
黑发蓝眼,衣服整洁漂亮,晚霞晕染在他身后,平铺万里天光。
这个场景从此深深地镌刻在他脑海里,又在一次次地回想和追忆中一次次生长出更绮丽的想象。其实那是一个如此普通的晚上,没有任何特别之处——除了里德尔遇见了奥格斯特这件事。
那天他光芒太盛,几乎照亮他整个人生。
很难想象会有人因为遇见他而感到高兴,里德尔心里嗤笑不已,已经把洛佩兹划入了“蠢货”的范畴。
但是,出于一种奇怪的直觉,又或许是洛佩兹本身奇妙的气质,他很难居高临下地和他说话。当他试图这样做的时候,洛佩兹会用他那晶蓝色的眼睛望着他,挑着一边眉毛,没有嘲笑,但表情分明在说:“你确定要这样和我说话?”
他也曾经尝试过当着洛佩兹的面,将手边的石子浮起来。这是他最常用的恐吓手段,那些平庸的丑小孩们,会被他手心炸开的石头吓得抱头鼠窜,然后跪拜不止,把他当成童话书里可笑的神。
可是似乎所有与洛佩兹搭边的事情都脱离了预期。那石子迸溅如炸开的水滴,而洛佩兹瞥了一眼后却亮了眼睛,他盈盈笑着,吹了声口哨,轻声说:“哇,这也太酷了。”
仍然是一个蠢货,汤姆冷笑道。
洛佩兹微笑着抬手,他把手放在了汤姆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他轻微地抖了一下,没有人会这样自说自话地触碰他。但他没来得及发火。因为下一秒,他那些漂浮起来的石子全部如同炮弹一样炸开,散成石灰一样的粉末淋了两人一身。
洛佩兹哈哈笑起来,汤姆的笑容缓缓淡了下去。
汤姆终于收回了他的轻视,并第一次看清这个人的脸——他忽然感到,洛佩兹长得如此精致漂亮,他满足了所有自己关于贵族、特殊者的幻想——原来,他们是同类。
于是他向洛佩兹伸出右手,微笑道,“原来,我们才是朋友。”
洛佩兹仍然坐在树上晃着脚,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甚至没有跳下来的意思。他看了看汤姆伸出的手,脸上闪过一个古怪的微笑,最后好像很无奈地说:“我可不觉得你真把我当朋友。”
汤姆伸出的手僵住了,他依然很优雅地收回了手,但心里警铃大作——这还是他头一回,被人这样毫不客气地看透了。
洛佩兹不像个孩子。他没有那种孩子对“朋友”天然的渴望,不屑于言语上的欺骗,更不要屈居人下的“友谊”。
这年他们俩都七岁,第一次交锋——汤姆·里德尔完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