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正躺在黑湖旁边,躺在被经久的太阳晒得暖洋洋的野草上。早间的露水都被晒干,这会儿正是躺草坪最舒服的时候。忽然,一个人向他斜斜地倒了下来,他为之心头一跳,身体顿时僵硬。从他的视野,正好能看见那个人乌黑的发旋,细软的发丝妥帖地贴上他的周身,加倍的温暖扑入他的臂弯。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当你遇见他们的时候你意识到……你或许并未爱上他们,但仅仅是眼眸的落脚,你也明白,这个人生来就是为了成为世界的中心。他们是一种特别的人格,一种难以描述的魅力。他们的长相已是其次,但当他向你投以那样的目光,当他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无人能够拒绝那样一个活泼泼的、太阳般的孩子。
好吧,汤姆·里德尔无法拒绝奥格斯特·洛佩兹。
汤姆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书,他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云雀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比周遭的人群嘈杂更渺远。这些声音在一瞬间远离了他,他只能听见怀里这个家伙平稳的呼吸。
他仍看着他,不知不觉弯了唇角,他忽然体会到了时间慢慢流逝的美好,所有起伏忐忑的心情,都模糊地辗转为了一丝期待,此起彼伏的茫然,在这一刻全都不值一提。
汤姆闭上了眼睛,心里颇有几分得意地想起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他知道他一定会喜欢的。
那一天是他们十五岁的尾梢,他们把大把的时间投在黑湖边的草坪,晒太阳,不说什么话,只是懒洋洋地消磨时间。他们偶尔谈论遥远的未来,不管想到怎样的可能,他们都永远并肩而行。
这时的汤姆·里德尔不会知道。
几天之后,他将死于自己的魔咒之下。
里德尔和洛佩兹是挚友。
说实在的,没人比他们两个更般配了,当然,是朋友的般配。
他们两个一样的英俊,一样的聪慧过人,他们不管走到哪里都如影随形。当你在走廊上遇见了里德尔,那么多等几秒,你也就遇见了洛佩兹。
这两人其中,也许洛佩兹还要更胜一筹。女孩们如同飞蛾扑火一般追逐着洛佩兹的身影,从三年级开始他就不得不小心任何饮料和蛋糕中有没有迷情剂;当情人节到来的早上他不得不跳过早饭以避免铺天盖地的猫头鹰把情书扔到他的脸上;老师对他的喜爱也是肉眼可见的,有洛佩兹的课堂无一不是此起彼伏的“格兰芬多加一分”。
是的,没错,奥格斯特·洛佩兹是个格兰芬多。
汤姆至今仍然记得那一刻。十一岁那个黏腻焦灼的夏末,霍格沃茨如梦如幻的星空下他头晕目眩,漫长的等待让他难以意识到这一刻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当他在排队的人群中听见教授高声喊出“奥格斯特·洛佩兹”的姓名时,他在一刹那就看向了高大的礼堂中央。分院帽宽大的帽檐遮盖住他的眼睛,四周明明依然照旧嘈杂,他却好像都听不到了,隔了十来米的距离,他依然准确无误地看见了洛佩兹露出一点的下巴和紧紧抿住的唇。
——为什么抿唇?是分院结果不尽人意吗?
几乎就在这种念头升起的那一刻汤姆就愣住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种过火的关注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初的利用。
——“格兰芬多!”
汤姆神色渐冷,格兰芬多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他目送着,洛佩兹微笑着踏进了红色与金色的海洋。
他竟然升起了一丝追随而去的念头。
洛佩兹和里德尔相识在孤儿院,但是洛佩兹并不是孤儿院里的孩子。
那天是一个傍晚,一切都应该和往常别无二样,唯一特别的大概就是难得一遇的夕阳与晚霞吝啬地在伦敦雾都出场。滔天的红色泼开紫玉色的天空,汤姆怔然地抬头看着夕阳。他对于“美”并没有太多的看法,他更愿意把那些世俗观念里的美撕碎了给世人看,那种残缺的、死亡的、痛苦的事物常常更能博得他的笑颜,但那天他就是出乎意料地感受到了一些触动,夕阳炽红如火,墙外的矮树影影绰绰地伸进了一点枝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