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该魏知易受罪,都是他的报应,让他再骗人。
他望着魏知易大夏天还披着的披风,再次说道:“宫中的大夫那么多,就没一个给会解决问题的人?”
他只是怕魏知易死了,一定是。
江程安说完就移开视线,仿佛刚刚的话并不是他说的一般。
他不想去关心魏知易。
魏知易见他别别扭扭的样子,摇摇头,说道:“是早年间遗留的病,因为时间久了,落下了病根,充其量只是怕冷。”
江程安对此只信一半。
朝堂上会武功的人有很多,想来帮魏知易的人也有很多,但魏知易却选择了江程安。
一来是因为他属于莫家,他想要找一个武功高的自然是要选择莫家的人,名正言顺;
二来他们也算是故交,魏知易能确定江程安不会背刺他。
朝堂水深,真心不易,且行且珍惜。
“魏少卿,当年的事你后悔过吗?”江程安靠在身后的椅子上,问道。
这声少卿说的是现在的魏知易。
江程安对于魏知易的情感很复杂,他仍旧将魏知易当成友人。只是他不愿承认这份友情之中夹杂着的情感是恨、是怨。
如果魏知易当年没有提出写那份名单,那么谢临渊就不会死,齐曼桉也不会入狱。
魏知易没有说话,他依旧望着江程安。良久,他说了一句,“你真的以为,平安是好事吗?”
他说出这话时,就后悔了。因为这话像是在为自己辩解,但是这本就是他做的,不该辩解。
他心中叹息一声,还是将话说了下去,“所有人都想得到一个结果,如果没有这份名单,那朝堂上的人就不会记起当年的事。谢临渊在等一个结果,齐曼桉也在等一个结果。”
“可这绝对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江程安打断他的话,继续说道。
当年的事情是大白天下了,但那些人可没有死。
魏知易沉默下来,他垂眸,思考一番。
当年这件事谢临渊也是同意的,谢临渊是一个重要的节点,所以他是除天算子之外,第二个知道他计划的人。
他想到这里,抬头看向江程安的眼睛。少年已经变成青年,只是那红衣尚还如记忆中那般鲜艳。
“你师父当年是同意的。”魏知易缓缓说道。
风撩起遮在窗户上的窗帘,也吹起那些垂落在他眼前的发丝。
他继续说道:“风华录不是这个名单。”
“它是我起的名字。”他抬眸轻轻说道。
谢临渊当年写完名单之后,与他见过一面。
那夜的灯火照亮纸张,密密麻麻的名字落在书卷上。他坐在一旁看灯火映在那中年人的脸庞,岁月总会将苍老印在人的眸中。
那人袖子上的一圈圈杨柳是这黑暗中的唯一一抹亮色。
“魏易,给这名单起个名字吧。”那人笑着说道,似是释然,似是解脱。
谢临渊的面容比起之前更为疲惫,但眸中的光却比之前亮了许多。
也许是他在这名单中望见了曾经的自己,也许是他在这份名单末尾终于不再愧疚。
魏知易坐在暗处抬头望他,灯火落入魏知易的眸中。他少时总是听闻那些人的传说。
他想世间怎么可能会有那么无私的人,只为了一个想法而去奋斗。
后来那些人死的死,伤的伤。
传说中的少年们永远风华正茂,但现实中的少年却因利益纷争而死去。
“就叫风华录。”他说道。
谢临渊听到这话有些疑惑,因为这根本不像一份名单的名字。于是他疑惑地问道:“有什么寓意?”
魏知易抬头望向谢临渊,随后轻笑一声,“他们是传奇,但传奇不会只有他们。一代天骄,风华绝代。寓意不好吗?”
前人先行,来者可追。
纵使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下场,但依旧会有人继续去走他们所走过的路。
所以那话中的一代天骄,并非只是指齐长鹰他们。
谢临渊笑着摇摇头,他听到魏知易的话时,就已知晓他的私心。
他抬手落笔,缓缓说着,声音悠长而醇厚,似是古老的钟声,“那就由你来续写吧。”
风华录不是那份名单。
风华录是魏知易在事情结束之后所写的名册。
总要有一本书要记录下那些发生过的事,只有这样才能让后人铭记于心,这就是风华录最初的意义。
江程安侧着头,垂眸看向地面。他从未想过师父是同意的,他以为师父只是被蒙骗,然后被别人杀害。
“我师父真的是自杀吗?”他再度问道。他想知道这个答案。
魏知易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人人都说谢临渊是忘恩负义的小人,太子救了他,他却反手杀死太子。
谢临渊也这么觉得。他原谅不了自己的忘恩负义,于是以死谢罪。
他是破局人,亦是名单中的罪人。
魏知易当年在最后也问过他,是不是真的要这么做。
但那人只是站在风中,笑容释然,“是我背信弃义在先,我的命是他的。”
马车中充满沉默,两人虽然已经将话说开,但却依旧回不去从前。
“这次的山贼是怎么回事?”江程安率先转移的话题。
他想脱离这种气氛。
何况他们去风雪城本就是为了除山贼,聊这些才是无用。
魏知易抬眸,缓缓开口,“那群山贼的头目姓陈,本是风雪城城主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