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言之,”魏知易缓缓开口道,“今天的事,抱歉。”
他说着走上前,他将谢京墨握着那竹枝的手掰开,随后,将那跟竹枝拿走。
谢京墨的手指缩了一下,他垂眸望向魏知易等待他的后言。
有些事情,一声“抱歉”就可以翻过去。但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句“抱歉”。
魏知易依旧望着谢京墨,他忽然笑了,“谢言之,你代表世家。如果我没料错,孟家的家主先前已经找过你。立场不同,你该知道的。”
那握着竹枝的手垂在魏知易的身边,他说这话时,手还在颤抖。
谢京墨依旧望着他。
自那件事结束后,他们早已因立场不同,而无法同行。这一点,谢京墨很清楚,可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还在坚持,这不像他。
兴许是因为他不想认下这个事实。
“那你呢?”他问道。
魏知易没有回答他的这句话,反而再次说道:“如果你曾经不认识我,你会杀我。”
这是个事实。如果他不曾为谢京墨的幕僚,那么谢京墨绝对会派人来杀他。
可惜没有如果,他魏晚竹就是谢京墨的幕僚。
“那你呢?”谢京墨依旧执着的问道。
他上前一步,再次问道:“那你的想法呢,魏晚竹。你因为立场,想与我撇清关系,是吗?”
似是逼问,但魏知易却答不出一个“是”字。
他撇开视线,不敢去看谢京墨的眼睛。他低头闷声说道:“我不想连累你。”
谢京墨觉得好笑,他冷声说道:“如果你觉得是连累,那当年在街上你就不该拦我。”
若是魏知易当年没有拦他,那就不会有接下来的故事。
他似乎是在气魏晚竹的逃避,又似乎是在气他口中所谓的立场和撇清关系。
痛苦可以一剑斩断,但他只是将剑递给魏晚竹。
他的痛苦来源于他,于是他将解决痛苦的武器也交由了他。
在感情方面,他们都是胆小鬼。
前进不得,又不愿后退。
谢京墨的话似是一根针落入魏知易的心中。
魏知易想,如果可以,他希望谢言之可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剑杀死他。因为这样他的愧疚就会落在实处。
可如果不是事实,爱又从来难懂。
“魏晚竹。”谢京墨唤道。
他走到魏知易的面前,周身的气质似是随着月光而柔和下来。他将手放在魏知易的脸上,轻轻抵着魏知易的额头。
“别离开我。”
似是在哀求。
这是第二次。
随着他的那一句话落下,一滴泪水从魏知易的脸上流过,那是魏知易的泪。
也许他真的错了,他总是顾忌所有。可人生只有这么短的时间,想太多总会将人压垮。
回避不过是以保护的名义去伤害爱自己的人。
魏晚竹将手中的竹枝丢在地上。
那霜色的衣袍曾经惊艳他整个少年时期。
谢京墨一直以为魏晚竹和他都是日久生情,但其实并不是。那年皇城之中,少年自人群中望见那坐在马车中的人。是惊鸿一瞥,此后,再未走出。
黑暗总会给人勇气,那汹涌的情意化作吻,落在谢京墨的嘴角。那吻很轻,很浅,如风一般。它比任何话语都长情。因为那是独属于魏知易的爱意,长达十七年。
就像楚清意说的那样,如果只是因为死,就选择不开始,那是种巨大的遗憾。
人不能因为注定会失去,而拒绝它的开始。
“谢言之,我错了。”他轻声说道。
而这一次换成谢京墨愣神,他望向魏知易。忽然间,他笑出声,谢京墨凑近了些,低声说道:“那你说点好话,我就不计较。”
可他话是这么说,却垂下眸子,半分都没有让魏知易说话的意思。
这个吻带着寒冷的意味,却是如雪花飞舞般柔和。一步一步带人沉沦,最后在不知不觉间便已将人困住,这是谢京墨常用的手段,但却并非所有人都值得他耗费这样的心神。而现在那些手段被尽数用到魏晚竹的身上。
因为情意,所以费尽心思想将人留下。
那计较也只是个说辞。
这天本该在很早之前发生,却因各种原因而推到了现在。
他们都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白色的光芒落在窗棂之上,庭院外的银杏依旧在时间之中屹立着。
春花冬雪,夏蝉秋叶。
风轻柔地推走所有,满腔爱意在此刻终于得到回答。
此生乃至来生,愿,忠一人,爱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