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里,就那么的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尸山,久久未曾移动。
宫中不可出人,她是偷跑出来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只是觉得,自己到底是该来看一眼。
满地尸山,血流遍地,阴森的树林将这深坑位置包围,似是亡魂在撕裂着空气同她诉说。
她不同情他们,因为当年她的父母皆因他们而死。但她又觉得悲哀,因为他们的死是因为那陈旧的案件。
“还没有结束。”她低声说着。
腰间的木牌上挂着一缕浅紫色流苏,那木牌的周围赫然刻着几只喜鹊,而中间的字便是“姚”字。
这是姚家的令牌。
而她,叫姚若琴。
同时,她也叫齐曼桉。
“阿娘!再给我讲几个故事吧。”幼时的齐曼桉身高连姜玉的膝盖都未达到。
“好,但是小桉要好好吃饭,阿娘才会给你讲故事。”姜玉温和地笑着。
她说完将抱起小曼桉。
小小的孩子听到此话很是兴奋,她高声答道:“好!”
那时是幸福的。
“看阿爹给你带来什么?”齐长鹰弯腰摇摇自己手中的糖葫芦。
小曼桉想要去拿,但他却抬手躲开那双小手。
一旁的姜玉见此,弯着眉眼道:“齐风穹!你也太幼稚了。”
齐长鹰听到此话却没有反驳,他反而笑着应下,转身来到姜玉面前,将手中的另一串糖葫芦塞到她的手里。
“阿爹好坏。”小曼桉站在一旁,跺着脚朝她不靠谱的父亲翻白眼。
那故事的后来呢?
这尸山就是后来。
那些提前陈年旧事的人被活活打死后,就会被扔到这里。于是那些从未愈合的伤口,便成为了血的河流。
如同那一夜残肢遍地。
但,还是有区别的。这里是寂静,是阴森。
而不是如那个时候,哭嚎与惨叫声一片。
残肢遍地,尸体手拉着手,山成了山,血成了海。空气中染着绝望的血雾,如同杀红眼的恶狼。
“快跑!”“快跑!”“快跑!”
已经分不清那逃跑的声音是谁说的。
她只知道要往前跑!要逃出去!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
惨叫声夹杂着铁锈的气息,冰冷的刀刃上是死亡的寒意。
那年,她五岁。
于是她的余生都成为那场梦的魇。
风铃声轻轻扬起,清脆而宁静。
在东临时,家家都会装上自己制作出的风铃,以示家宅平安。
顾念将视线从屋檐下的风铃收回,看向站在他面前的人。
“圣旨已经下了。”那侍卫说道。
顾念轻轻点头,即使侍卫不说,他也能料到。因为围在庭院的人已经有一些离开此处。
“此次来南江,也算是长了一番见识。”他把玩着手中的玉扇,缓缓开口。
他说完之后,摇头,想起什么,笑道:“只是可惜表哥想要达成的事情是注定达不到了。”
东临与南江此次和亲的事情已经泡汤。
即使南明帝仍旧有意合作,他们东临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当然,料那南明帝也没那个心思去安排公主和亲。
他叹息一声,又将目光放在了窗外的风铃上。
风铃声轻响,带走岁月,也带走流年过往。
自古以来,朝堂最不缺的就是因利益相争。人因利而斗,因利而亡。
如同一个贪财的赌徒,得到一两银子,就还想着去收第二两。永远都不会想着收手。
但这些和他都没有什么关系。南江的事始终是属于南江,谁也插手不得。
不过若是有一天南江倒了,他还是很乐意见得,但前提是南江倒在他们东临手里。
“大人,传报的人已经到外面。”侍卫走进来,躬身说道。
顾念让他将人带来,但未曾起身。
来传报的人,无疑是来表达歉意和表态。这种事情他见得很多。
他的脸上又一次挂上虚假的笑容,以此来应付将要踏进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