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如同曾经的千次万次。
可那时的徐清没听出宋辰笑容中的苦意。
如此就够了。徐清离开宋辰的房间想道。
可算无纰漏又如何,命运不许更改,不可更改。
徐清不放心,他去了宋辰将要死亡的地方,但还是晚了一步。
推演之术,错一步结果就差之千里。可推演之术没有任何错处时,又该如何更改。
卜算,算的是天机,是结果。不是改变。身为未来卜算第一人的徐清自然是知道这一点。
但年少时的他,偏偏不信邪。
差一步,晚一步。
又是差一步,又是晚一步。
楚清意晕倒在血泊之中,徐清为阻挡刺客满身都是伤,可他的友人还是失去了双腿。
他还是不信。
卜算是有代价的,或是寿元,或是身体。当因果压身,算命者本身的路便会被因果扭曲。
但那时的徐清如同着了魔。他再一次算卦,他算出齐风穹的命数,他拖着残破的躯体去寻齐风穹。
那人听到他的话,沉默许久。他苦笑一声说道:“我能不去?我不能。如果我不去平那些事,那受苦的就是百姓。我做不到。”
徐清心中浮现出一阵恼怒。血不知是从记忆的某个节点出现,最后蒙住他的双眼。
他大吼道:“你想救百姓。那也只有活着才能救更多!何况宋世白死的时候说过让你好好活着!”
放在身侧的手渐渐攥紧,是泪落在脸上。
寂静之中,响彻出的声音是齐长鹰的那句:“回去吧。”
他救不了任何人,徐清想道。
姜家灭亡时,他也想豁出性命去留下些什么。可幽州离皇城很远,他又是晚一步。
这是命。
不可更改的命数。
于是在之后的漫长时间里,徐清一直在寻找一个他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他不知道那个问题是什么,但他觉得那个答案可以解他心中所有的疑惑。
魏知易那时候说想要改命数时,徐清沉默许久。他望着那个站在屋前的青年仿佛看见了少时的自己。
他们很像,懂命数,但不服命运的安排。
可魏知易与他还是不同。他所求是为保全身边的人,而魏知易所求呢?
他摸不透自己这个徒弟的想法。保全身边的人固然可以被称为是魏知易的所求。但徐清觉得,这不是唯一的原因。
清风徐徐,陵园常青。
故人虽已归尘,但那些回忆依旧鲜活……
“很多年前,我跟宋世白一起调查过万寿国的蛊。虽然没查出什么,但却配出过一些解药。”楚清意将茶杯之上的烟雾吹散,缓缓说道。
他抿了一口茶水,顺手将茶杯放在那粗糙的石桌上,抬眼看向江程安。
“但你真的能确定它是蛊?”楚清意接着问道。
江程安正低眸沉思,他听到楚清意的话,点点头。
他似是想到些什么,将一个透明的瓶子从怀中掏出。
那瓶子很小,底部沉淀着一点黑色的不知名物。
“好歹我师父也教过我医术,虽然以我半吊子的医术不能自己救人,但眼力还是可以。”他说道。
随后他将瓶子推到楚清意的面前,“将蛊虫的尸体全弄出来会让人起疑,所以我只取了一点。”
楚清意抬手将透明的瓶子拿起,仔细瞧了瞧,但很可惜,他能看出确实是蛊,不能分辨出那一坨黑色是什么蛊。
那蛊虫的尸体,味道极其刺鼻,如同很长时间都未曾清理的呕吐物。
好在这瓶子中的量很小,只有凑近瓶子时才能闻见。
可就算如此,楚清意仍旧皱了下眉头。
这蛊虫他没见过,他笃定。
“莫家家主的尸体闲杂人等不可能见到,你又是怎么见到的。”楚清意抬眸看向江程安,他将瓶子放在桌上,眸中越来越冷。
江程安见此,低头笑出声来,“世伯别这么看我,我没那么大本事。”
似是怕楚清意不信。
他勾唇,继续说道:“这宫内的大人物很多,但比起那些宫女太监之类,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只说这些楚清意便已经能了解他为何能拿到。
楚清意冷笑一声,“你倒是会耍小聪明,看来谢临渊教你的东西不少。”
江程安知道此举风险也大,于是沉声说道:“师父教过我很多,是我学艺不精。”
楚清意望向他,没再多言。江程安能想到用这样的方法去达成自己的目的,已经出乎楚清意的预料。
他一直觉得江程安只是一个毛头小子,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
现在看来,并不完全是。
“也罢。”楚清意说道。
他抬眸看向江程安继续说道:“这事我会查。你以后再遇到此事,不可如此鲁莽。”
如果有人真的去查,定是能知道江程安去看过莫鹤的尸体。只是一把悬着的刀。
正因为如此,楚清意才会说他鲁莽。
“程安知道。”江程安郑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