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闻瑜窘迫地说:“有便宜点的吗?我就要碘伏和创可贴就行。”
医生不耐烦地说:“哎呀便宜的没效果的,你看看你这手这么长一条口子呢!这个好我跟你说……”
谢之扬打断他:“你少糊弄人,这些东西大差不差的,就拿便宜的。”
医生见忽悠不动,只好重新去找。
谢之扬弯下腰,轻声说:“他们就是这样的,你要什么都不说就给你拿死贵死贵的那种。其实效果都一样。”
药店不大,医生背着身一字不漏的全听到了。不由得纳闷,你刚刚明明很好骗的,拿啥是啥说几块就几块,现在倒是知道讲究起来了。
医生从柜台最底下、最里面掏出了碘伏、双氧水、棉花、纱布、胶带。塑料袋一装,说:“一共15。”
傅闻瑜从兜里掏钱,递过去的时候是一张皱皱巴巴的十块和五个硬币,正正好。
医生觉得稀奇,这年头还有人用现金呢。
“先用碘伏擦一下,再用双氧水冲一冲。用棉花压到不出血了再用纱布裹起来。千万不要沾水啊。可以的话去医院打个破伤风,你这伤口有点大。”
干巴巴地叮嘱完他就低头玩手机了。
傅闻瑜礼貌地说:“谢谢。”谢之扬就准备推他出去了。
他坐着轮椅,长得挺秀气又相当有礼貌,医生挠了挠耳朵,在心里检讨了一下自己的态度,说:“你们会处理吗?要不……在店里我帮你?”
傅闻瑜看向谢之扬,谢之扬定定地看着自己,他没说话,但傅闻瑜读懂了他的意思——你决定就好。
傅闻瑜笑笑说:“不用了,谢谢。”
出了门以后,来来往往行走的路人总是会不自觉地看向傅闻瑜。谢之扬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问:“你要回家吗?还是去哪?”
傅闻瑜低着头,说:“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
“那直行到前面的路口,再左转,进去了我再给你指路吧,谢谢了。”
谢之扬:“不客气。”
傅闻瑜又一次听到他说不客气。
后来谢之扬才知道,那是近五年来,傅闻瑜第一次自己出门。
“他的腿是为了救一只跑到马路上的小野猫,被车压伤了,当场就被人送到医院去了,只是……”谢之扬暗暗捏紧了拳头,“只是他的父母当时正在赌桌上,一直打不通电话。一直拖着拖着就严重了起来。当时他一个人在医院,没有手机,身上也没钱,饿了好几天他父母才急匆匆地赶过来,他们大概是以为别人撞伤了自己的儿子,可以狮子大开口讹一笔钱吧。”
谢之扬的神情既痛苦又愤恨,“一听他是因为救一只猫而弄伤了腿在医院破口大骂,拒绝出治疗费用,连一个简单的检查都不做就带着傅闻瑜走了。我不明白,怎么会有父母能冷血成这个样子?”
“他的父母赌博欠了很多很多钱,亲戚朋友的钱都被借了个遍,傅闻瑜打电话给他的亲戚想要借钱的时候,一听是他的名字就立马挂了电话。他的腿伤也越来越严重,等他的叔叔阿姨回过劲来带他去医院的时候,那条腿已经彻底不行了,再晚一些可能因为感染连命都丢了。哪些天他该有多痛苦……当时要是及时医治的话,他是可以重新走路的!”
沈清沉默地听着,他能够想象那种绝望和痛苦。但他没有出声打扰,因为这个故事还没有说完。
“可能是当时医院的动静闹得太大,再加上傅闻瑜长得好看,在路边救猫的时候也被拍了视频,被爱猫人士注意到了,悄悄给他募捐了一笔手术费用。谁知道……那钱还没有到他手上的时候就被他的父母抢走了。”
那笔钱,一半迫不得已被闻风而来的债主们要还了赌债,另一半进入赌场化为了泡影。
傅闻瑜自那以后就不再出门。
那一年他十八,可是他已经有两年没去上学了,因为父母没有余钱给他交学费。
他办理了休学,在社会上打零工,想要给自己攒下高中两年和大学第一年的学费。他的父母知道他去打工以后,常常趁他不在家的时候进他的房间翻箱倒柜。前两次他发现了,没说什么,之后父母就变本加厉起来,把他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他回家时根本就没办法下脚。
再后来他就租了个很小的房子,不再回家。
要债的人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的住址,威胁、恐吓各种手段让他帮父母还钱,周围的住户苦不堪言,找房东逼走傅闻瑜。
这些要债的甚至摸清楚了他发工资的日子,专门等在店门口,光明正大地从他手里抢过工资。
店长帮他报了警。这次是还给他了,可是下次要债的又会变着花样来要钱。
可他不能回家,如果什么也不做,他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所以他只好一边忍受要债的追讨,一边打工,一边熬夜学习。
傅闻瑜伤了腿后,父母把他送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他租的房子,拿着他辛辛苦苦攒的那点钱进了赌场。
他不得不回家,回到那间牢笼里。
他扶着轮椅,看着家里星星点点的尘埃在阳光下漂浮,心如死灰。他尽力了,也认命了。
“那这次呢?”沈清的声音里也带了点怒意,“冥婚也是为了钱?”
“当然!因为是冥婚,对方给了一百万的彩礼钱,但是他们要五百万。那算命的说虽然傅闻瑜的八字跟那女孩确实很合适,但五百万太贵了,虽然那女孩的父母确实心疼女儿,但也不能被这么敲诈,实在不行找其他人。他们又立刻改了口,说一百万就一百万。”
谢之扬到现在都记得傅闻瑜父母当时的表情,由贪婪转成了狰狞、不甘,看向傅闻瑜的时候甚至还有点气愤。
而傅闻瑜就这么坐在那里,听他们讨论着自己要被卖掉多少价钱。
奇怪的是,说媒的那人神神秘秘地轻声对傅闻瑜的父母说可以给他们加一百万。但是这个儿子可能从此以后就回不来了。
沉浸在又可以多获得一百万的喜悦里,夫妻二人并未追问自己的儿子今后会怎么样,为什么会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