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早晨,仍带着寒意的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甜香。沈清走在医院里,寻着香气看见一棵雪白的玉兰完全盛开,花瓣透着柔和的金光。
走过这条路的人都会被这棵玉兰所吸引,无一例外。
沈清绕了几步路走到树下,想给乐乐拍张玉兰花的照片。刚刚走到便刮起一阵风,花瓣重重地落了下来,像是下了一场雪。
这个时候秦默帮白安举着吊瓶恰好经过,看见树下一道清瘦的背影仰望着玉兰花。或许是这个画面过分安静美好,白安难得的没有发出声音。
沈清看着满地的花瓣,有些恍惚。再抬头时花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多了。他还是拍了张照片。
花瓣凌乱地散落,其间有一整朵玉兰静静躺着,散发浓郁的香气。捡一朵掉落的花给正在住院的小朋友是不是寓意不太好。沈清正犹豫着,就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沈清哥哥。玉兰花好香,能帮我带一朵上来吗?”
沈清认出了这个不符合他年纪的清亮而又平稳的声音,抬起头,透过那些稀稀拉拉的花瓣看向趴窗户边的王乐乐,笑着说:“好啊。”这张脸比玉兰花比白得更为柔和。
原来这棵树就在506的窗户外。
沈清弯腰捡起那朵完整的玉兰,脉络铺陈在洁白的花瓣上,白得像雪,刺得眼睛生疼。
医院的墙壁也白得晃眼,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秦默穿着与他的气质严重不符的卡通熊T恤,背着完全不是他风格的双肩包,一手帮一米七五的白安举着葡萄糖,一手递交住院单的时候,又收获了几道质疑的目光。
而白安一眼就看到了护士站年轻漂亮的小护士,支起没挂盐水的右手,正准备搭讪,年长的护士长冷冷地说:“跟我往这边走。”秦默已经迈步了,吊瓶在他手上,白安只好快步跟上。
三人来到506病房门口。这画面着实有点稀奇,一路上引来不少围观。
王奶奶去洗保温桶了,房间里只有王乐乐,他隔壁床七岁的刘恩,以及刘恩的妈妈李玲。
护士敲了敲房门说:“一些特殊原因,这两位叔叔会在这里住三天。”说完护士就开始在靠门的病床上掏出卡片登记白安的信息。随意的笔迹上可以看出,她根本没把白安当回事。插上卡片她就离开病房了。
白安已经在病床上坐下了,“小朋友们,你们好啊,我没有那么老哦,叫我哥哥也是可以的。”说完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八颗牙的笑容。
秦默背对着三人,帮白安把吊瓶挂好。
无人回应,病房里鸦雀无声……白安倒是不尴尬,声音不自觉夹了起来继续说道:“那什么大朋友的病房说住满了不给住,就给我安排到了儿童病房区。我不是什么奇怪的人。”
……
大家依然保持了同样默契的安静。秦默……秦默也不例外。他卸下了身上的双肩包,放在了白安的病床上。
白安在帆布鞋里抠紧了脚趾。该说点啥好呢?我说我不是什么奇怪的人是不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乐乐,他站在窗边的晨光里,语气淡淡地说:“我叫王乐乐,你们好,我住在这里一个半月了,因为心脏病。”
然后是刘恩。
“我……我叫刘恩,我住这三个月了。我骨折了,做完手术在医院静养呢。”说完心虚地看了眼自己的妈妈。
李玲警惕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一个看起来像是笑容灿烂但有点不怀好意且脑子不太正常,一个不怒自威压迫感满满。
把这两个人安排在小朋友的房间里是想干什么?李玲站起来时发现自己跟他们有着悬殊的身高差异和巨大的体型差距,她就说了声“你们好”便往外走。她要去找护士长,这俩人不能住这里!
刚跨出门就看到了沈清。王乐乐住院期间沈清来过很多次,对于这位温文尔雅的年轻人李玲第一眼就颇有好感,跟里面那两个完全是天差地别。她拉住沈清,轻声说:“病房里来了两个很奇怪的。”
沈清看向病房门口,听到了里面传来陌生成年男人的声音。那声音说:“哦哦哦你们病友原来是这么介绍的。我叫白安,他叫秦默。我今年20,他……”秦默起码得有四千岁吧……这怎么说?说他二十?根本没人信啊……而且给他说小三千九百八十岁万一他不乐意呢?
于是,白安咬咬牙说:“他不重要。”说完心虚地看了眼自家老大,发现秦默面无表情,他松了口气。
刘恩清澈的小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乖乖点头。王乐乐依然靠在窗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沈清从玻璃的反光中收回视线,问道:“这里不是儿童病房吗,怎么住了成年人?”
“就是说啊!”李玲情绪激动声音一时没控制住。随后压低声音,生怕被里面的两个人听到,“看起来就不是好人,我得去跟医院的人说一声,给他们安排到其他地方去,这不是有空着的房间吗,干嘛非得让他们住这里啊!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着孩子们,我这一着急走出来了!万一两个孩子在里头害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