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脚踝,他的手腕和颈部也各自有一条金链,样式不尽相同,各有特色,唯一的相同点便是上面必定会装饰一枚指甲大小的宝石——内里嵌入了细小的发信器。
“是不是快到放假的时候了?”祁柒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是……在此之前是期末周,你还能来参加考试吗?】
“我也不知道,实在不行帮我申请延考吧。”
【……你真的没事?】电话里的声音严肃凝重,带着几分担忧。
“嗯,谢谢你,学委。”祁柒认真答道。
【……黄鹤文。都到了这时候,还是不肯叫我的名字吗?】学委叹了一口气,
他在班里的熟人不多,出了这档子事,还能一如往常与他交流的也就剩下学委了。在这一点,祁柒很感激对方,把他当成一个普通同学对待,真正关心他、在乎他,单纯相信他——尽管他辜负了这份信任。
无论是不是系统逼迫的,他也的确做了这些事。
祁柒不会为自己做无谓的辩解,成为众人口诛笔伐的反派,这是他接受系统的时候就下定决心的,为此他也付出了不少,做了许多以前从未想过的事。
现在想来简直就像一场梦一样,一场惊险刺激的大冒险。
在网络上,他遇到过很多对着他开黄腔说下流段子的网友,也有不少亲昵称呼他“龙龙”夸他漂亮的粉丝,甚至还有看破他女装身份却没有告发、热心指点他很多细节的女主播。
在学校里,他和同学形同陌路、被舍友共同孤立,如今更是成为他们口中随意谈论的“瓜”,但他也认识了真心与他交朋友的学委,隐藏在大大咧咧外表下心思细腻的高玲,还有……
自从身份暴露以来,把他关在这所别墅中却从未见过面的那三个人。
挂断学委的电话,祁柒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指尖在冰凉的金属上摩挲,思绪不自觉回忆起这三日来梦幻般的经历。
黑松露配牛肋排,油爆富贵虾,怪味酥鱼,冰花烧肉,虫草花炖排骨……
“小祁,我去市场买菜回来了,今天买到了新鲜的螃蟹,还带着油膏呢,你喜欢吃香辣的、清蒸的还是避风塘口味的呀?”楼下传来阿姨嘹亮清脆的嗓音,打断了祁柒的思绪。
咳咳。
祁柒一股脑翻身坐起来,“噔噔噔”从楼梯下来,接过阿姨手里的塑料袋,因为不熟练而被黑色塑料袋里跳起来的河虾吓了一跳。
“哎,别动,我来就好。跟螃蟹摆在一起,太新鲜啦,我就买了点回来,知道你爱吃芥末虾球,我还特地去买了一瓶芥末油……哟、哟,别跑呀!哎呀,太活泼了也不行。”
祁柒抿了抿唇,趁着阿姨捡虾的功夫,把大包小包的菜蔬都放进厨房,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苏阿姨,我不挑的,您看着做就行,您做的我都爱吃。”
苏阿姨笑了一声:“小伙子嘴真甜!好,那我就三种都做,让你吃个够。”
祁柒有几分惊喜,唇角不自觉向上弯了弯,脸颊冒出一个小酒窝。
苏阿姨以前是龙家的一位女管家,许多龙家少爷小姐都是吃着她做的饭长大的。退休以后苏阿姨也没离开老宅,有了接班人,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浇浇花、喂喂鱼,兴致起来了再下厨露一手,能叫多少节庆日聚不到一起的小辈们闻风而来。
她喜欢厨房的烟火气,更喜欢看着这些年年轻的面庞吃着她做的富有烟火气的饭,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的幸福。
被龙燚元请来的时候,苏阿姨第一次见着这位冷若寒冰的大少爷有如此关心一个人的表情,她还小小的期待了一下是哪位漂亮姑娘能俘获这位眼高于顶的大少爷的心。
见到祁柒以后,苏阿姨觉得意外,但也很快接受了这个有些内向的漂亮青年是她家大少爷放在心尖尖上的重要之人这一事实。随之而来的便是心疼。
这孩子实在太瘦了。
她家元少爷自小的饮食都是由专业营养师把控,自是不必说;看看同龄的尹家少爷,练体育的,人高马大,健硕的跟一头小牛似的;还有那位天使一样俊秀的何家公子,含蓄有力的肌肉也足以撑起挺括修身的西服。
然而眼前的青年看起来倒像是个发育不良的中学生,文文静静的,若是头发长一点,遮住喉结,和女孩子也没什么差别。
苏阿姨心疼,苏阿姨奋起。
好,她一定要把这孩子喂得饱饱的,壮实,至少也要达到同龄人(少爷们)水平!
苏阿姨虽然是龙家的人,可这座宅邸并非龙家的产业,而是尹家少爷名下的,原本是用来给尹致焘上学用,可他嫌麻烦,自己又在学校附近的高级公寓租了一层,这里便荒废了,除去定时打扫的人以外,从未有过访客,甚至连它的主人都不曾造访——
如今却成为自家主人用来金屋藏娇的地方。
至于何文灏,他对于尹致焘与龙燚元两人合力把祁柒送过来的事不置可否,也没有任何表态。只是在转天派人送来一条玫瑰金项链,让人注视着祁柒佩戴好才离开。
另外两人也不甘示弱似的送来了类似的东西,一个在手腕,一个在脚踝。
如同野兽标记心爱的雌兽一般。
他们倒不是不想在更加显眼的地方打上标记,比如耳垂,或者更加适合钉珠甚至是穿环的位置——如果是对完全归属于自己的所有物的话,自然可以如此肆意妄为。
可他们不是。
三个男人彼此心知肚明。
这几日,他们控制着网络舆论,联系直播间里的部分观众退打赏钱,搜集相关证据、资料,还要应对来自校方的压力……好似有某种奇妙的意志操控着这些人,让他们不约而同将矛头对准青年,无论他们付出多少努力也无力挽回这一切。
在大多数人眼中、口中、认知中,祁柒就是一个自甘堕落的Q大学生,幸运地免遭法律制裁却不得不接受道德谴责的法外狂徒。有关他的谣言甚嚣尘上,说他是个卖皮炎的,骚扰直男舍友,用黄谣诽谤女同学,在直播间获取不当得利……
祁柒就像是早早预料到这一日的到来,甚至不曾违抗过这份命运、犹如虔诚的信徒甘愿引颈受戮。
他在校园论坛里当网络喷子,像一条疯狗一样四处骂人,追着他们三人的粉丝和讨论楼留言,却很快就被怼到哑口无言,笨拙的口吻仿佛能想象到他在电脑前,被一群小姑娘骂到哑口无言、无能狂怒的凄惨模样。这些痕迹祁柒也没有遮掩的意思,他的电脑里还留存着账号和使用痕迹,一查一个准。
直播间的收入,祁柒除了最开始支取部分作为开支,后续的粉丝打赏几乎都在账户里没动过;有粉丝送给他的游戏皮肤、装备,他都在私信里以市场价将这部分钱款打回去。全部使用的金额与龙燚元打赏的部分分毫不差——看见计算出来的数字后龙燚元推了推眼镜,心情复杂。
祁柒的确是个物欲不高的人。
自从把他们三个人当成狗一样使唤,想要什么可以说勾勾手指就能得到,这样看来直播间里获得的钱对于祁柒而言似乎也没什么必要。
那么,他做这些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思维逻辑最为缜密的龙燚元百思不得其解的,便是祁柒的动机。
这段日子他好像什么都获得了,视作仇敌的男人的俯首称臣,网络上数不尽的吹捧夸赞,愈发趋近正常的同学关系,得到改善的窘迫生活……然而这一切对于祁柒而言似乎都是镜花水月。
无疑,他是高兴的、享受的,却也是清醒的、疏离的。他对他们提出的要求幼稚到难以想象,他对物语的渴求平凡到难以置信,就像一个手握泼天财富的人却仅仅拿着这笔钱去小区楼下买了一份豪华全家福烤冷面一样不可思议。
简直就像……
就像他知道总有一天自己会失去得到的、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这份矛盾,以及胸口莫名留存的悸动,让龙燚元没有如过去的自己处理背叛者那样处置祁柒,他不知道其他两人是什么心思,至少,三人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也保留着无言的默契。
还有那份无法言明却能操控他们的神秘力量……
在查明一切真相之前。
在得到合理的解释之前。
在……想好如何面对祁柒之前。
三人心想,决不能放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