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压低嗓音,却见蜷缩在尹致焘怀里的一撮呆毛翘了翘,心虚似的往毯子里一缩,就知道某人还醒着。
还不算太过分。
何文灏狠狠瞪了一眼志得意满的尹致焘,决定接下来绝不让这个可恶的男人碰一下。
尹致焘像只吃饱喝足的猛虎,将怀中翻来覆去疼爱过好几遍的猎物交出去,倒也没多少不舍。就这他已经很克制了,因为担心阿柒柔弱的研究员身体承受不住他们三个蓄谋已久的家伙,努力收着力道。
就连角色扮演的游戏,原本是想惩罚一下不守时又粗心大意的青年,给他增添点危机感,因为担心阿柒因为害怕而过度挣扎,也不想真的伤他心,本想忍到最后才说出真相的尹致焘还是心软了。
——最主要的是,这小混蛋竟然真的没认出他!
虽然他刻意开了龙燚元那老古板才会开的古董车,可谁知道自家的小糊涂蛋竟然是真的没记住车库里有几辆车,还真是一门心思都在他的研究上……
气得尹致焘恨不得按着人多c两遍,用身体力行的方式让他好好记住自家男人。
尹致焘内心的碎碎念祁柒自然是不知道的。他此刻整胆战心惊被何文灏抱着,被熟悉的气味包裹,像只胆小敏感的小兽,从毯子里露出一点鼻尖,仔细嗅闻。
迷迭香和洋葱的气味,好像还带着一点熟透的发酵苹果那醉人的香气。
“刚才我在厨房,一身的饭味。龙燚元去地窖里拿红酒了,他去年酿的。”何文灏低头解释,看着祁柒染开红晕的眼尾,没好气道,“等了许久也不见你来,幸亏我留着最后一步没做,不然你就等着吃复热的吧。”
祁柒羞愧地低头抿唇。
以前他也是荤素不忌,什么方便面快餐零食当饭吃,还忍不住嘴馋。依照他现在被三人存心娇惯养出来的舌头,凉了再复热的食物他真是一口也吃不下去。
说话间两人已步入餐厅。宽敞明亮的房间内布置得颇具圣诞色彩,琳琅满目的美食陈列在长桌上,壁炉里跳跃着温暖的火苗,劈啪作响。
最惹人瞩目的还是站在餐桌前背对着他们的高大男人,深沉板正的藏青羊绒衫在一片暖色调中犹如落入火堆的一枚冰晶,松弛柔软的面料也难掩宽肩蜂腰,此刻正漫不经心地卷起袖口,露出虬结隆起的小臂,单单是望见就能想象出他单手撑在身前的压迫力。
听见动静,龙燚元并未回首,只淡淡道:“回来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何文灏却清晰感觉到怀中人身体一颤,颇有些僵硬的窝在他怀里不敢出声。
要说祁柒最害怕的,既不是凶神恶煞如猛虎一般的尹致焘,也不是腹黑狡猾如笑面虎的何文灏,而是比他小三岁,却在气势上不怒自威的龙燚元。
祁柒在另外两人面前尚能拿出年长者的姿态压人,对着这位几人中最年轻的一位,却总是像个被训斥的晚辈后生,凡事总会矮他一头——不仅是身高。
因为龙燚元永远是正确的。
果然,见他回来,龙燚元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冷峻的眉峰微蹙,深沉如黑夜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赞同,高挺的鼻梁侧峰落下浅浅的阴影,衬得他俊美无俦的面容宛如不近人情的神像。
“过来。”
哪怕催眠的效果早就过了,祁柒还是听话地从何文灏身上爬下来,裹着毛毯,踱步到龙燚元的面前,未等男人发号施令,便不情不愿地坐在他西裤紧绷的大腿上。
祁柒身体酸胀发软,一坐下来便扭着屁股觉得百般不适,被宽厚大掌轻轻一拍,便老实定住,不敢再挪动。
他知道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是他有错在先。
圣威尔逊的夜晚,哪怕是圣夜,也远没有想象中那般平和。尤其是此地持木仓合法,不乏有穷困潦倒之人在这阖家欢庆的夜晚因仇富和反社会萌生出铤而走险的念头。
祁柒本该打电话叫他们过来接的,却偏要叫什么网约车——难道网约车就安全了吗?
男人们也知道,祁柒从小到大不曾受过关心或是管教,遇到什么事只能靠自己,所以也习惯了独立处理任何事,这样根深蒂固的行为习惯体现在方方面面,连祁柒自己也意识不到,只能让人慢慢的、一点点调整。
旁的也就算了,但事关祁柒的人身安全,他们不得不严肃对待,必须要给这毫无危机意识的小东西一点颜色看看。
这事说来他们也有责任。
祁柒本性单纯,吃了亏被占了便宜也只会傻乎乎的送上门,偏还有点不痛不痒的坏心思,若是被人刻意引导,以他的性格只会被人拿来当木仓使,利用完价值就被毫不留情地丢弃,落得个两遍不讨好的凄惨下场。
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不知道什么人算计着,一脸蠢相送上门,就是落到他们三个黑心肠的手里——自然是一辈子也逃不出去了。
只是,三人也不可避免对祁柒过分保护了些,尽管进研究所、来到国外都是祁柒自己的选择,但过程中处处暗含着三人的影子,到最后已经难以辨别究竟是祁柒的意愿还是他们三人的意愿。
反正,这一切祁柒是不会知晓的。
亦或是,在他生出警觉之前,已经习惯了被泡在温水中的迟钝感。
又想让他锻炼出一些危机意识,又舍不得他真的暴露在外界的恶意之下,思来想去,也只有他们几个轮流充当恶人角色了。
这次吃力不讨好角色的自然就是尹致焘。
何文灏短暂地抱了一下祁柒,就识趣地退出房间,把人留给眼中压抑着阴云的龙燚元。
唉,他们两个折腾一番,最后哄人的还是自己。
何文灏听着虚掩的门缝中隐约传来清脆的皮肉接触的响声,与一声带着哭音的尖叫哀嚎,随即被主人强行抑制,只飘出断断续续的呜咽,摇了摇头彻底关紧了门。
他回到客厅沙发座,见着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只烤鸡腿,翘着脚大咧咧啃着的尹致焘,虎目懒洋洋抬起,仿佛蕴含着挑衅和不屑。
何文灏无意与他争斗,眸中毫无波澜。
尹致焘无趣的回头,打开电视,敏锐的耳尖却试图捕捉着那扇门后若有若无的泣音。
何文灏对着无知无觉的尹致焘内心冷笑,这人只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他和龙燚元心照不宣推出的弃子,今日便是他能吃到的最后一口肉了。
大家长一样严肃冷硬的龙燚元不擅长说软话,祁柒最后能投入的当然只有贴心又温柔的他的怀中。
何文灏心中哼着小曲,面色不显,估计着龙燚元何时放人出来。
他精心准备的一桌子好菜还在里面被关着呢。
……
结果。
四个人和和美美坐在一张餐桌前吃晚餐,已经是深夜十二点。
“啧,真慢,有必要这么久吗?”尹致焘冷嘲热讽。
龙燚元:“……”
一旁路过的何文灏笑容虚假:“真快呀,是不是最近工作累着了,改天请家庭医生过来看看?”
龙燚元:“……”
祁柒红着脸:嚼嚼嚼嚼……
为了他的皮鼓着想,这种话题他绝对不能掺和。
吃完饭,另外两个男人自觉去刷碗收拾残局,终于到了何文灏的时间。
在祁柒的小声惊呼中,何文灏拦腰抱着人上了楼,放倒在大床上,十分有耐心地一颗一颗解开刚刚被重新扣上的纽扣。
雪白的皮肉上面布满触目惊心的淤痕,如色彩斑驳的颜料泼洒在一张白纸上,美的动人心魄。
这些画师们似乎丝毫不爱惜,在纯白画布上尽情挥毫泼墨、自顾自书写着满腔柔情,如今却被最后一位画师充满爱怜之意小心抚摸。
“他们太过分了,疼不疼?”
“唔……还可以。”在他的摩挲下,画布轻微扭动着身躯,原本缓和的晴朝再度席卷全身,不可言说的地方愈发湿润起来。
欲拒还迎的小色鬼,分明喜欢的不得了,总是装着一副承受不住的模样,让另外两个傻瓜心疼。
何文灏可是清楚了解祁柒的底线在哪里。
每每都能叫人快活的失神过去。
这位经验丰富的画师先是安抚画布情绪,挑起对方的欲//望。
雪白的画布顿时泛起淡淡桃红,大面积晕染开来,如一块甜美的糖糕任人采撷。
同时不遗余力地贬低另外两位粗鲁的画师,通过对比衬托出自己的温柔体贴。
获取对方充足的信任,绘画过程中才会减少阻碍,让画师更加随心所欲发挥自己精湛的绘画技巧。
画师眯起狭长的眼眸。
扮演好人也就到此为止了。
任何一位画师都有着在画布上尽情抒发内心邪恶阴暗念头的难以抑制的冲动。
首先自然是覆盖掉原先画师留下的痕迹。
用自己的。
像原始世界中野兽利用标记和气味圈占地盘、抢夺雌兽的交//配权。
这些白日里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男人们,此时褪去伪装,也不过是一群追随本能的下流禽兽罢了。
不管如何精心打造人设、装模作样,到头来还是迅速暴露真面目,红了眼便不管不顾地冲刺,恨不能全部进去,在爱意与冲动中捣烂、揉碎,化作一汪春水,与摇曳晃荡的船只一起沉没在碧波中央。
飘摇的风渐渐停息。
黑暗中,二人剧烈的喘息交织在一起,一会儿又被含住似的吞入腹中,黏腻水声缠绵数息,再度回响在空荡荡的寝室内。
忽的,电灯被打开。
“你这什么破习惯,这么多年了就不能改改?”屋内响起尹致焘不满的声音。
屏蔽了视觉,身体其他各处感官自然而然就会被放大,简而言之就是更加敏感……但,这是专属于何文灏的床榻美学,他为何要分享给另外两人?
何文灏眼疾手快为害羞的祁柒盖上被子,语气不悦道:“关你屁事。闯进来干嘛?”
祁柒终于适应了光线,却被眼前情景吓得整个人爆红,逃避似的钻进被子里当鸵鸟去了。
是的,迎面而来的是两具完美好似大理石雕塑一般的成年男性躯体,一人张扬而富有爆发力,一人内敛而硬朗紧实,各有千秋,不分伯仲。
唯一相同的是两位雄赳赳气昂昂的如虹气势。
“啧!”
何文灏见状就知晓今晚自己是不能独享了,毕竟这俩人为了吃一口肉竟然都搞起了联盟,再也不是稳固的三角形……
三只恶虎贪狼,眼冒绿光盯着床上那缩成一个小包的美味猎物。
猎物心知不妙,瑟瑟发抖,却是在劫难逃。
毕竟他已经深陷恶兽巢穴之中无法自拔。
祁柒并不讨厌,或者说这么多年来,已经习惯了如此强烈的欲//望。
被如此浓烈的爱意包裹着,被人如珠如宝宠爱着,从某种程度上弥补了他心中曾经缺失的部分。
他一直都是一个怕冷的小孩。
却在圣夜收获了独属于他的一大捧永不熄灭的火焰。
系统。
每当回忆起这一切的开端,祁柒总会出神。
那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一天下午。
一位天外来客意外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被他当成幻觉,就此改变了命运的走向。
他也的确经历了这如梦如幻的一生。
即便后来金手指消失,任务完成,系统也为了他愿意留在这个世界。
可是他还是不满足。
他不想让系统只是缩在自己的脑袋里,被自己囚禁一隅。
他想让系统能够亲自看一看这个世界,接触更多感兴趣的事物,拥有属于自己的实体。
这也是祁柒选择进入如今领域的原因之一。
系统得知他的这个想法,沉默了许久,只道以他这个小世界的科技水平,究其一生恐怕也无法实现这一目标。
但祁柒是个无比贪心的人。
三份沉重的爱意他想要。
系统永远的陪伴他也想要。
掌心划过隐忍紧绷到极致的肌肉,沉沦在爱//欲之中的黑眸闪过片刻清明。
【我的研究有了很大进展。】
【很快。】
【……】
【别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