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
孩童银铃般的歌声响彻在圣威尔逊的大街小巷,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着叶冬青和櫆寄生制作的花环装饰,翠绿的颜色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红,宛若寒冷冬日中盛开的鲜花,让人望而生喜。
然而,这样喜悦的氛围,与冰冷如石堡的第五研究所是没有关系的。
“是谁在圣夜还在加班?噢,原来是我自己。”
弗莱明叹了口气,金灿灿的卷毛也蔫蔫的搭在鬓角,没有了往日招蜂引蝶的活跃。
“我的珍妮,拉尼亚,梅……”
“每从你口中多听见一个女孩的名字,我都会感慨一次你的罪孽深重,顺便祈求上帝不要宽恕你。”罗迪照着弗莱明圆润的后脑勺敲了一下,引来弗莱明的哀嚎。
“罗迪,你可能已经习惯了留守在研究所,但我可不是!反正博士也不在这里,你还不允许我发发牢骚吗?”
听见弗莱明毫不在意地提起那个称呼,罗迪大掌按住他毛绒绒的糊满浆糊的华而不实的脑袋,压低嗓音问他:“你小子,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所里多少单身男女等着这个机会,你的名字被副所长念出来的那天,难道就没听见周围的声音?”
弗莱明不明所以,他光顾着悲伤了。
每到节假日的前一天,研究所都会早早让大家下班放假,只留下少数几个人收尾,但也不会太晚。
即便是耶稣诞辰,所里也不能没人值班。所长年纪大了,还有家人孩子等着,副所长年轻有为,又是个痴迷研究的工作狂,自从他来到研究所就自动接手了这个任务。
除了一位副所长,还要有至少两位研究员,在弗莱明看来,这就是每年随机选中的两位年度倒霉蛋,可现在听罗迪的说辞,再联想到当日同事们的反应,难道说……另有内情?
罗迪神神秘秘的:“你知道副所长,其实是有对象的吗?”
弗莱明大为吃惊:“什么?!祁博士那种人……咳咳,我是说,他看起来不太像有恋爱细胞的人。”
不怪弗莱明如此想,第五研究所的副所长,祁柒祁博士,几乎完美符合外界对研究员的一切刻板印象。
终日不见光的冷白皮肤,瘦弱的身躯被过分宽大的白色实验服罩在里面,长发蓬乱,脸上始终挂着一个厚厚的堪比酒瓶底的黑框眼镜,一年四季都穿着一双据说从家乡带来的“千层底”,弗莱明不知道那鞋子是不是真的有一千层,但看着挺像电视里出镜的东方老爷爷脚上那双。
祁博士是东方人,不爱吃食堂里的冷餐,每天都有人专门给他送饭,有菜有肉,还有精致的面点和香气浓郁的汤,热气腾腾的,看着十分诱人。
只可惜他做实验一上头就顾不上吃饭,总是便宜了他们这些同事,每每都能引起一番争抢。而祁博士时常就着咖啡啃着面包,笑眯眯看着他们——好吧,其实不大看得出来他有没有笑。
弗莱明总在私下里猜测,祁博士是不是来自某个东方贵族家庭,住在几百平米的中式庭院里,有上百名仆人提供服务。
罗迪被他的猜想逗笑了:“怎么可能,那是他对象做的。知道他总分给我们,故意多做点,就是希望能让副所长也吃上几口。”不过最后还是进了他们的肚子就是了。罗迪略带惭愧的想着,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晚上不如找个中华街解决晚餐吧,听说节假日有活动,他还有副所长送的优惠券来着……
聊起八卦弗莱明可就不困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外表那么邋遢的祁博士,醉心学术的祁博士,竟然也有个爱他死心塌地的恋人?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姑娘。
不知不觉,时钟已经过了九点。
祁博士不走,他们底层小研究员哪里敢提前下班?弗莱明只能一遍遍查看模拟器的数据运行情况,处理突然出现的信息bug。
“罗迪,你过来看看这条报错信息……你在看什么?”弗莱明推了一把沉思状的罗迪,沿着他的视线方向看去,却是通往上层办公区的电梯口。
弗莱明大概猜到会让这些单身汉们期待已久的人是谁,不就是博士的对象吗?既然博士每年都会留守,他的对象应该也会过来接他吧。
真是令人如此念念不忘的美人?
弗莱明自认阅美无数,却也不相信能有怎样的美人可以具有如此吸引力,能让人守住圣夜的苦寒寂寞,只为了见她短暂一面。
而且,那可是人//妻啊!你们这些变态是不是太过分了?
成熟且三观正确的弗莱明扯着罗迪的衣领,把他拽到工位上,“好了好了,罗迪二级研究员,过来帮我看看这个逻辑错误……你就算想要等人,难道不该看着门口吗?博士的对象又不会从电梯口出来。”
罗迪一脸莫名其妙:“这跟博士的对象有什么关系?”
他忽然意识到弗莱明的误解,恨铁不成钢地拍着弗莱明的后背,见他仍是一脸茫然,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不怀好意。
“欣赏美人的权利是今晚的上帝赐予我们的,你只要安静等着下班就知道了。”
弗莱明的心中闪过无数猜测,却不敢朝着最有可能的方向猜想。
很快,时钟滑向九点五十。
停在一层的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突然开始走动,罗迪和弗莱明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3F。
2F。
1F。
“叮——”
电梯的金属门缓缓开启,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声响,仿佛为期待已久的主角登场而拉开帷幕。
最先迈出的是一双颀长笔直的腿,被剪裁得体的西裤紧紧包裹,冷白色的灯光映照着锃亮的黑皮鞋,为来人徒增了些许锋锐和不近人情之感。
然而,随之登场的是厚实的暖棕色大衣与鼠灰色格子羊毛围巾,因着冷气而微微泛红的鼻尖埋在柔软的布料中,上挑的猫儿眼半阖着,眼尾晕开一抹奇异的绯色,精心打理的乌黑鬈发微微垂在额前几缕,如同温润无害的小动物感冲淡了笔挺西装带给人先入为主的清冷疏远,多了几分温情。
原本低头看着腕上手表,急匆匆往外走的男人,余光注意到呆呆立在工位上的两位研究员,如墨色珠玉般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意外,便如画中人走出似的令两人惊醒,齐声唤他。
“祁所长。”
祁柒停下脚步,眉眼微微弯起:“叫我祁博士就行。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额,我……是工作……”往日最会说花言巧语的弗莱明此时表现得像个吃了舌头的舞台剧演员,恨不得手脚并用,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还是罗迪经验丰富,上前道:“我们正在解决一项数据的逻辑错误,就快结束了,您先走吧,我们完成这点也就回去了。”
祁柒心知这是他们的借口,大概还是在等自己,但也不戳破,想来哪个国家的员工也不会愿意跟领导一起下班,便点头道:“好,那我先走了,你们忙完也早点回家吧。”
“好的,博士。”
“那个,祁博士!”弗莱明磕磕绊绊终于在祁柒即将出门前喊出一句,“圣诞快乐。”
远远的,光影柔和而均匀地洒在乌发的东方美人发尾、肩上,勾勒出一个恍若落入凡间天使的模糊轮廓。
他似乎微微笑了一下,又似乎维持着一贯的冷淡,仅仅是颔首。
玻璃电动门向两边拉开,冷冽的寒风裹挟着几片雪花飘入,驱散了不切实际的幻影,却也带来一句若有若无的轻语。
“圣诞快乐。”
……
“呼——”
闪烁着冰晶的雪白云雾飘在干燥寒冷的空气中,渐渐散去。
祁柒低头盯着手机上打车软件的位置信息,内心焦急,再加上寒冷的天气,忍不住在覆着薄雪的街道踱步。
今天是他迟了,新项目即将落地,眼看着实验室的数据趋势越发喜人,他一时间忘乎所以,等到腹中发出一声空鸣才恍然发觉夜色已深。
圣夜在圣威尔逊堪比东方的除夕夜,每年这一天家里那几个人总要搞些花样热闹一番,让祁柒也不得不随着他们,提前在研究所就换好衣服回去。
因为和素日他在研究所的形象截然不同,这样花哨惹眼的打扮,祁柒心中总觉得羞赧,常常都是磨到同事们都散尽了才踩着点堪堪下班,虽然总会撞见一两位同事,但对于好面子脸皮薄的祁柒而言,被一两人看见总好过被全所看见,叽叽喳喳盘问个不停。
这样,他尚能保持圣威尔逊的绅士风度,若无其事地与他们寒暄一两句,大步流星离开。
思绪回到眼前,表面上威严可靠责任心强、实则怕冷娇气吃不得苦的祁副所长眉心微蹙,漂亮的黑眸几乎要把手机屏幕瞪出一朵花来,内心抱怨那网约车司机怎么还不来。
“嘀嘀——”
雪夜中骤然出现的强烈黄光如划破长夜的利剑,在祁柒抬臂遮挡时换成不那么刺目的近光灯,干净利落地停在他面前,后座车门自动弹开。
温暖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香氛瞬间包裹住饱经寒冷侵袭的祁柒,把身体陷在柔软亲肤的真皮坐垫里,宽敞能舒展长腿的座驾,四肢百骸有如泡在温泉水中那般舒坦,让他将方才的抱怨抛诸脑后。
“尽量快点,麻烦了。”
人前冷淡疏离、生人勿进的祁副所长,在陌生人——尤其是坐在前排看不见自己的陌生人面前卸去防备,如一只午后沐浴在阳光下的贪睡猫咪张开梅花垫,慵懒地拉长身体,猫儿眼半眯着,鼻尖微微翕动,随后埋入宽厚暖和的围巾中。
这司机,车载香氛的品味还不错。
“好的,您坐稳。”前排看不清面容的司机师傅嗓音低沉,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怪异。
一想到回到家中还不知道要被那三个等待已久的男人如何“欺负”,祁柒就觉得身心疲惫,逃避似的萌生出了想要晚点回去的念头。
“开慢点。”
反正都已经迟到这么久了,再晚一点……说不定他们都等不住睡了呢?祁柒不切实际的想着。
“……唔,算了,还是尽快吧。”犹豫了一下,祁柒最终还是决定早点回去。
“好的。”司机好脾气地答应道,似乎并不为难缠客人的无理取闹而烦躁,反而贴心提醒,“距离比较远,您要是饿了,可以先吃点小零食。”
祁柒这才注意到手边的隔板里放着一些小巧精美的姜饼和黄油曲奇,他闷闷应了一声,余光瞥着那些可口诱人的小点心许久,才挑剔地用指尖捻起一块。
因为祁柒一直都是自己带饭,所里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其实相当挑食。尽管男人们会绞尽脑汁把有营养但他不喜欢的食物变着花样混在一道道美食中,试图蒙混过关,但嗅觉味觉敏锐超乎常人的祁柒总能精准挑出,然后状似不经意的分给所里其他人。
反正他们也不挑食,反而会为他的大方而感激涕零。
祁柒谨慎地咬了一小块,咂摸咂摸滋味,松软可口,余韵绵长,他这才满意地放入口中,甚至一不小心多吃了几块。
祁柒没有注意到,司机眼珠微转,从后视镜中观察到他彻底放松下来的吃相,见他毫无所觉,专注而贪婪地注视着对方。
等到祁柒意识到自己在外人面前不小心暴露了贪吃的本性,动作顿住,司机立刻收回视线。
祁柒偷瞄了一眼,发现司机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一直专心致志地开车,心中松快了些,用纸巾仔细擦着唇角,心虚地掩饰。
司机心中暗笑。
他转动按钮,宛转悠扬的田园小调回荡在狭窄的车内空间,祁柒吃饱餍足,不知不觉困意渐生。
车子开的很稳,起步停车几乎让人感受不到停顿,发动机的声音被很好的隔绝,也因此钝化了乘车人的五感。
半梦半醒间,祁柒觉得自己身下座位似乎被放倒,视角一转,变成了车顶深灰色的绒布。
迷茫中,一道黑影自上而下俯视着他,看不清面容,却好似两道锋锐强势的光扫视着身下猎物,危险的氛围悄无声息铺陈开来。
祁柒自上车以来被泡在温水中的那一点警觉终于浑浑噩噩抬起头来。
他后知后觉地抬手,意外的撑在对方小腹,炽热的温度让他心中一惊,手好似被烫了似的缩了一下,却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紧紧扣住,强行按在那私密敏感的位置,感受掌心豆腐块的滚烫灼人。
“这位先生,我们不提供这种服务。我只是想要提醒您,到地方了。您怎么还耍流氓呢?”
喑哑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贴着已然发烫的耳垂,好似情人低喃。
真是……强词夺理……倒打一耙。祁柒心中委屈地埋怨着,为这不守规矩反而一脸无辜责备他的陌生司机。
对方一边冠冕堂皇说着“这样不合规矩”“请您松开手”“我不是您的老公”之类的话,却带着他的手抚摸那弹性饱满的胸肌,滑过胸前坚硬的“装饰物”,甚至愈发过分,朝着下面不可描述的地方进发……
祁柒隐约察觉不对劲,想要逃离,浑身却酥软没有力气。
难道是那些点心……唉,都怪他大意着了道,只是不知道这人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不,大概是个惯犯,专门开着车找那些好看的客人下手。
家里男人三番五次要他小心,说要安排家里的司机接送,可他总是因着心里那点小别扭,不肯答应。
早知道,还不如……
祁柒不由自主咬紧嘴唇。
在司机眼中,浑身瘫软无力躺倒在座椅上的乌发美人眸含春水、唇似桃花,原本打理的一丝不苟的西装衬衣凌乱不堪,一副任人采撷的姿态。
想要让他高高在上的冷淡容颜露出更加不堪的羞涩神情,因为他这胆大包天的渎神之人……
喉咙涌上难以忍耐的痒意,让他情不自禁咽了一口唾沫。
本该握着玻璃试管的白玉雕琢的手指,被带着引向冰冷坚硬的金属搭扣,一点一点扯开紧绷的皮带,仿佛在拆一件期待已久的礼物。
然而这拆礼物的人却显得如此不情不愿,好似被逼迫着似的。
祁柒当然不想去触碰那腌臜之物,隐忍着别开头,却被那恶劣的家伙拧着下巴转回来,爱怜似的啄吻着眼角划过的泪珠。
男人行为中带着的一丝小心翼翼的怜惜让祁柒略微一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原本抵抗的姿态放松了些许。
紧接着,唇边传来温软熟悉的触感,但那气味却是陌生冷冽的薄荷,一时间祁柒被弄的有些不知所措,竟是不敢确认心中猜想。
直到那熟悉的掠夺感和对方忿忿咬了一下他的舌尖以做惩罚,祁柒这才彻底确信下来,讨好似的缠着男人的舌头,暧昧的水渍在两人唇舌间蔓延开来。
半晌,男人退出来,却还不依不饶,冷淡的中文在耳边喃喃道:“听说是个正经的研究员,怎么原来也是个yl好色之人,被陌生男人伺候的舒服了就张//开//腿任由……”
未尽之语被祁柒红着脸堵在喉咙,掌心的嘴唇蠕动,男人轻声闷笑喷洒在软肉中。
……
低调的保时捷停在门前,暖光从门内倾泻在薄薄的积雪上面,混杂着烤肉、巧克力与蛋糕的气息,仿佛能使冰雪消融。
尹致焘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从车上下来,见到前来迎接的何文灏,眉梢轻挑。
何文灏听见熟悉的引擎声就已经出了门,此刻看着对方一眼就知道做了些什么的餍足表情,面色不由得狰狞了一瞬,没好气地伸出手准备接过祁柒。
“又偷吃了?做了什么,怎么都已经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