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死倒是不至于,只是会让他更加虚弱,连出去打野食的力气都没有,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不过万幸的是,梁瑞生似乎没有发现他上山的真正目的,或者说他们并不在意这些。所有人——包括他那位高高在上的父亲,都只会认为他是为了偷吃食物才逃出封锁的小院。
无人会打搅梁卞氏的长眠。
无事可做,饭食也被克扣,梁源只好回到自己的木板床闷头睡觉,这是他发现延缓饥饿的最有效的办法。
小小的少年把自己裹在破旧的被子里,像一个蚕蛹,只剩下一些炸开的头毛露在外面。
散发着莹莹白光、不需要睡眠的虚影漂浮在天花板,静静地陪伴着。
很快,少年又意识到了什么,从被子里伸出一个脑袋,招了招手。
阿柒顺势飘下来,凑到他面前,却被突然抓住苍白纤细的手腕,轻飘飘的身体被轻易拉进了被窝中。
“冷,一起睡。”
少年别扭的语气,似乎在解释。
阿柒侧躺着,歪了歪头,把少年抱得更紧了。
小院的宁静没有持续多久,便被一位不速之客打搅了。
“……喂~”
“……喂!小孩!”
几块石头被扔进院墙内,甚至骨碌骨碌滚到了梁源的房门口。
阿柒看着梁源把头埋进被子里,最后忍无可忍,一把掀开。
最近养成了一些阿飘自觉的阿柒主动先行一步出去看看情况。
只见一个青衣少年以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低矮的院墙上,一只脚尖颤巍巍往下够,并没有注意到悬浮在自己身边的阿飘,而是用眼角余光关注着梁源的屋门。
看见梁源出来,他招招手,压低嗓音道:“小声点,你帮我下来,可好?”
梁源看着他不说话。
先不说这个陌生人是怎么摸到他的院子里,还十分自来熟地要让自己帮他翻墙。
整个梁家谁不知道他梁源现在正被梁老爷关禁闭,任何人不得进入与他接触。这少年虽然也知道小心做事,却不懂得避开人。
这番动静,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附近看守的下人发现,若是见到他帮了忙,作为客人的少年顶多是被不冷不热的说教几句,梁源自己却是要遭罪。
如此分析,放任不管才是正解。
梁源没理会他,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的离开了。
青衣少年急了:“喂,你这小孩,怎么这般冷漠?帮帮我呀!”
梁源抬手指了指门口:“你想进来,打开门栓就进来了,何必翻墙。”
“我敲门你也未必会应呀!”
梁源无语地看着他:“门栓是在外面的。”
青衣少年诧异地摸摸头:“啊?是这样?梁老爷怎么会……这可是大大的不祥……”
不祥。
梁源眉头猛地一蹙,“你自便。”
“哎!”青衣少年急了,迫切想要挽回梁源的他快速说出缘由,“你是不是能看见!那个!”
背对着他的梁源睁大双眼,身体微颤。但是想到青衣少年对阿柒的漠视,又强行按捺住。
就在青衣少年挠头想着其他借口的时候,眼前颇为冷淡的小孩平静地转身,黑黝黝的眼珠盯着他,活像一只幼小的恶鬼。
“喂,你有何事?”
青衣少年咽了一口唾沫,“我不叫‘喂’,我叫孟青,你可以叫我孟兄。”
梁源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并未如孟青所愿,而是直呼其名。
是个不礼貌的、别扭的小孩,但是想到他可能有的资质,孟青还是觉得应该试试。
“这儿不方便,我们出去说吧。”
互换了名字,梁源对他的态度也略微和缓了一点。但他依旧觉得孟青是个无甚教养、随心所欲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人。
“你是来给梁瑞生庆生的吧?那你最好不要跟我扯上关系为好。一会儿看门的来了,看见你这般也不会客气,小心一棍子把你扫下去。”梁源似真非真地吓唬着孟青。
谁知这青衣少年嘿嘿一笑,撑起双臂翻身一跃,像只青鸟一般落下去。梁源只听见外面“噔噔噔”的脚步声,沉重的木门就被由外向内推开,孟青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门口,向他伸出一只手。
梁源和阿柒一齐转头望过去。
这只活泼的青鸟,轻而易举地破开重重封锁,飞到梁源紧闭着的双眼上,尖尖的喙轻轻啄着薄薄的眼皮。
似在邀请。
“别担心,不会有人打搅。”孟青得意一笑,全然不似方才小心谨慎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