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源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怎么会轻易听信这个稀奇古怪的家伙,被拉上了贼船。
孟青比梁源整整高出了一个头,当时骑在马上大家看不太出来,但孟青的确是那群少年中个头最高、最出挑的。
梁源偷偷瞄了一下他的大长腿,内心暗自做了决定。
阿柒则是在用泛着绿光的眼睛“盯”了一会儿孟青后,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孟青说的“看见”让梁源十分介意,还有他展示出来的一些神奇的手段,不过是在他和自己脸上贴了一张画着凌乱图案的黄纸,竟然就敢正大光明在玲珑园内行走。
一开始梁源是拒绝的,甚至拔腿就想跑。
但手长腿长的孟青一把抱住他,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出声。
“嘘——你看。”
果然,来往繁忙的下人们根本没有注意,站在阴影处的两个大活人,就像他们不存在似的!
看着别扭倔强的小少年如小动物般睁圆了双眼,孟青满意地笑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必在意,这不过是吾等术法的末流之计,真本事还在后面呢。”
一张息宁符成功收获了一个安静乖巧的小孩,孟青很是得意。
梁源的小动作他并非没有注意到,小孩自己可能也没有发现,他的视线不自觉会停留在某些空无一人的角落,虽然只是转了一下眼珠,这种不自然的痕迹却会留下来,让不知情的人忍不住皱眉。
哎,天赋异禀的小孩,孩童时代受的苦也要比其他人多些。
像他这样大器晚成就会顺利很多。
孟青夹着梁源,疾走如风,几息之间就来到了门口,却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等到没有人的时候才闪身出门。
梁源全程都被孟青埋着头,只能看见身下快速掠过的砖石地,和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虽然不曾接触过这张黄纸所包含的术法,梁源也将它的用途和弊端猜了个七七八八。
若是让孟青知道,必定会大呼小叫地找他师父来看——不过他们也正要去见孟青的师父。
孟青一路上唠唠叨叨,外表看着初具翩翩公子的气质,没想到内里竟是个话痨。
“熟悉吗,我猜你一定经常这样跑出来,只是今天不走运被梁少爷撞上。”
孟青的随口之语,道破梁源的小秘密。
这般轻描淡写,也让梁源对于孟青的能力信了几分。他却不知,面上云淡风轻的孟青心底有多羡慕嫉妒恨。
旁人,比如他,需要借助天地之气才能做到的事,梁源一个从未接触过道法的小小少年能够仅凭自身的“气”降低己身之存在,若是道门人人皆如此,他引以为傲的、取自这一天赋的息宁符可就卖不出去了。
不过,为了装好师兄的架子,保持自己世外高人的风范(师言),孟青并没有如何夸赞梁源的天赋,而是选择从“目见”下手。
“我就知道你身具‘目见’之天赋。有才能之人生来就能看见,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不能看见,也不会知道。看见的人却会终日活在惶恐之中,有的甚至会迷失自我。然而他们也是活的最清醒的人……”
听到这些的梁源莫名的,瞬间就理解了这其中的孤独,与悲哀。繁华的街景与热闹的人群在他眼中似乎迅速远去,无言的寒冷袭来。
“不过这些都是我师父说的啊哈哈哈。”孟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刚刚树立起来的一点点高深莫测之感也立刻坍塌。
梁源瞥了他一眼。
贴着黄符的两人在街上慢慢走着,过往之人、擦肩而过之人,所有人都专注于自己的一方世界,无人对这两个偶然路过的半大少年产生丝毫兴趣。
笑过之后,孟青又道:“我虽然不懂,却也知道一点,有天赋的人无一不是痛苦的。别看我年纪小,我也跟着师父见了很多这样的人。”
孟青看着梁源,郑重其事道:“现在说确实过早……但,你要做好准备,无论将来怨恨也好,接受也好,你的人生都不可能是一帆风顺,也不可能归于平凡。”
“你虽然尽力掩饰,可还是会露出马脚,所以他们才会把你当成异类,此乃当下之苦,是在你羽翼未丰、蜕变途中的必经之难。”
“你将会在无尽痛苦与挣扎中艰难地活着,或者有一天步入死亡。”
“而且这一天可能是一个时辰以后,也可能是十年以后,老天甚至不会给你留下告别的时间……不过你现在也没有要告别的人吧。”孟青似乎全然不知自己出口伤人的能力。
“不过,这当然也是我师父说的。”他又一次撇清自己的关系。
信或不信,梁源都没有表现出来。
孟青不由得暗自嘀咕,怎么这个未来小师弟年纪不大,比二师姐还要神秘,难道这就是师父口中的“神稚”?
是与不是,交由师父判定。